王厚德照例每晚饭后出门转一圈,也要见见他的上司,打个忽悠。散步回来时正好碰到薛莲山,薛莲山闲闲地开口:“后天要不要去见见令郎?这段时间没法走动,只是吃喝,都长胖了。”
王厚德立刻道:“那敢情好。”
“到时候我让阿龙带你去。”他说完,进屋寻找金雪池。其实每天他回来,定青、宋妈等人都要放下各自手中的事,出来问一句“回来啦?”金雪池就丝毫没有要欢迎男主人的意识,祖宗一个,都是他钻到书房里去对她说:“在干什么呀?”
他这回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送你一个小玩意儿,以后随身带着。”
金雪池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只有一包香烟盒大小,可以藏在口袋或者衣物里。她喜不自胜,这还是第一次能碰到枪械,总觉得是件非常酷的东西;又怕误触机关,只敢小心翼翼地察看。
薛莲山一手撑椅背、一手撑桌子,把她罩在怀里,笑道:“会不会用?”
“不会。”
“这把手枪有三重保险,这里是手动保险,这里是握把保险,这个地方是弹匣保险——看,现在里面就有六发子弹。所以即使膛内有弹也可以安全携行,只要把保险都关上了。后坐力也不大,你到时候一用就知道。现在不要试,在租界闹出动静不好。”他介绍完,问她,“金文彬没让你练过枪?”
“我见都没见过。现在真的不能试一试吗?不是有消音器这种东西?”
“消音器是根装在枪管前面的管子,勃朗宁太小了,装不上。”
当天半夜三点来了电,像一场爆炸似的,吊灯炸出一个白炽的光团,室内顿时亮如白昼。金雪池迷迷糊糊地把脸往枕头里一埋,继续睡;薛莲山被惊醒了,指望不上这祖宗,只好自己起身去关。回来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可以跟金雪池分房睡了,但怕铃木社长突然来访,收拾不及,只好继续睡地板。
到了第三天,未避免王厚德察觉出不对,家里尚未收拾行李。等阿龙来接他出去,全家才开始收拾,忙得不可开交。金雪池挑了个不妨碍到他们的凳子坐着,摆弄她的手枪玩。
薛莲山被灰尘弄得咳嗽,掩着嘴转来转去。一看到她躲在这里玩,立刻给她派活儿干:“去找剪刀来。”
她“哦”了一声,收起手枪下楼。不是不乐意得做,是不知道要做,需要人提醒。他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来报告:“铃木社长到了!”
整个薛公馆忽然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金雪池越过栏杆一看,楼下箱箧俨然,到处都是麻绳和防雨布,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胃里。
身后传来声音说:“请他进。”
薛莲山大步越过她,接见了铃木社长。铃木社长一眼扫视过来,笑道:“薛先生这是要走啊?我们可以派专船送你。不过,走之前,先把字签了吧!合同我都打印好了。”说罢,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档案袋往他怀里塞。
薛莲山当即是一顿咳嗽,两只手都去掏手帕,捂住嘴后,道:“我是大扫除呢。”
“薛先生,作为朋友,我是真心地奉劝你快走。等入了冬,缺电缺煤,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再说吧,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只是签个字,几秒钟。”
薛莲山一路咳着,一路回了房,猛地把门关上了。铃木社长于是转身对金雪池下功夫,“金小姐,你好,我们见过的。这段时间你受惊了吧?我是真心为了你们好,你去劝劝他。”
金雪池含糊地应了一声。
铃木社长于是坐下了,打算等王厚德回来找他说话,结果等到晚上王厚德也没回来。他隐隐意识到出问题了,直接借用薛公馆的电话召了一队人来。
阿龙那边直接把王厚德带到了越界建筑区,趁着外面有队日本兵在开枪,流弹飞舞,一枪把他毙了。想回来复命,却发现日本人把房子围住了!不是派一个汉奸假惺惺地去做客,而是院门口守了五个持枪的日本兵,大门口左右站了持枪的日本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公馆如今成了个孤岛,连出门买菜都不被允许了,等到弹尽粮绝,不投降也得投降。
铃木本人没空一直在这耗着,换了一个叫山崎次郎的手下来替自己。山崎次郎不像王厚德那样好糊弄,完全是一副军人做派,不苟言笑,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主卧看。
他们现在算是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