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就是——为善最乐。不知道对不对,儒家是这么说的。要不然,你们就周末去亲自慰问一下福利院,给点钱,啊,花钱对你们来说不是洒水一样么?”他笑道,“这些方法干嘛不试试?”
金雪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现在虽不是凌晨,也很晚了,球馆里还有很多年轻人——二十岁以上的都少,十四五岁的多,把口袋翻来覆去才凑一把硬币出来,买一筐球。保龄球球呱呱擦擦地摩擦着木地板,球瓶咣当咣当倒成一片,倒得多倒得少,总有女孩子捧场地尖叫,和家里那种近乎阒寂的空寂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中国的年轻人谈恋爱喜欢一起去看电影一样,美国的年轻人谈恋爱喜欢一起打保龄球。当然,不是她和许邦尧坐在这里,就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只是周身的空气让她感到了青春的激荡和乐趣。
她离开家乡实在太久了。不知道现在中国的年轻人谈恋爱还看不看电影呢?她离青春也太远了,再与谁一起去看一部爱情电影,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前几天,”她突然向他开口,“我和李熙贞见了一面。我老是见她。她因为职务变动,调到了费城,经常会带老人来看病、带老公孩子逛街......来了我们就见面。”
“我知道李小姐。”
“我完全不能跟她说这些。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太如意了,就是哪一点没如意,譬如学校里人际关系不好,或者伙食不好,我也不在乎。唯一能使我愁苦的只有薛先生一个人。然而我一跟她说,”金雪池低头吸了一口橘子汽水,咽了下去,刺激性地气泡让她闭了闭眼睛,“她就说是他太有钱了,闲的,如果没有饭吃就不会这么闲。诸如此类的话。”
许邦尧对李熙贞毫不了解,听闻此言,很有些惊讶,只是道:“我知道女性对于好友的丈夫总是很不屑的。在李小姐心里,谁都不配你,这很正常。”
“不管什么女性好友男性好友,我与人相交,总希望对方对于我的愁苦能够......给出可靠的建议,而不是评论对错。当年薛先生就是如此,他首先就支持我,然后给出建议。”她缓缓道,“我很感谢你真能说出客套话之外的方法来。”
事到如今,许邦尧听她拿他跟薛莲山相比,还是下意识觉得太抬举自己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你才真辛苦呢。何况,李小姐是你的朋友,我算薛先生半个儿子,理应更为他着想。”
金雪池笑了一笑。
他们的饮料刚上来不久,后面没怎么说话,就一边喝一边看美国小青年打球。有一个卷毛疑似是街区风云人物,哪怕他打的再糟糕,女孩子们都要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
许邦尧纠正说那打得不算差了,这家馆子地面上油少,球走得很涩。
“走得涩调整角度就好了,他只要打两球,就足够找好入射角度。这是个数学问题。”她吱得一口把汽水吸光,放话道,“让我去,我次次都能打倒至少八个。”
许邦尧笑道:“那给你买一筐球?”言罢作势要起身走向柜台。
她也站起来,笑道:“算了,我回去陪他。”
“那我送你回去。”
今天他们晚上喝了骨头汤,到家时,阿丹又把汤在锅上热着了,因为金雪池是要宵夜的。许邦尧在门口便吸了吸鼻子。金雪池于是邀他共进宵夜,又往锅里下了些面条。
他们在外面聊着天,卧室里的人睁开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一放暑假,金雪池就开始带薛莲山出去做慈善。外边天热,做这种事情又不好一直在有空调的室内休息,薛莲山简直怀疑她在整他,“一定要在这个天气里背着包在路上走吗?”
她往他背后一摸,“你出的汗比我少,这是不健康的。多出出汗吧!”
“我要热死了。”
“别热死。”
“让我坐一会儿吧!”
“路上并没有椅子呀,你蹲地上好了。”
旁边有个流浪汉就蹲着,正在随地大小便。薛莲山看着咬了咬牙,打消了蹲下休息的主意。
这一天下来他确实什么都不想了,一回到家,就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让阿丹拿冰水。晚饭也吃得很多。由此可见运动真是不世之神医。
第二天她又催他出门。他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把鞋带弄散了,她蹲下帮他系好。这时他的声音就在上方说:“你不喜欢我总在家里待着,是不是?”
“你确实不该总在家里待着。”
“邦尧就喜欢户外。你要是觉得陪我太无聊,你去找他玩好了。”
她惊异地发现他语气很冲,忙站起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跟邦尧没有关系,我单单只是说你——”
“我过去也是闲不住的呀!我难道是个懒人么?我自愿什么都不干,每天跟个老太爷似的闭在家里?”
“你昨天也坚持下来了,不是不可以出门。现在我们一起去做这件事情,是哪一点值得你发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