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包一边给南柯讲解用量：“一日一剂，早晚分服，先吃个一周试试。”顿了顿，他又提醒：“不过失眠这种问题，用药很难根治，最重要的还是保持好心态。身心放松了，自然就睡得着了。”

南柯接过那几包药，诚恳地道了谢，忍着肉痛付了钱。她根本没病，但又不得不花这笔冤枉钱。

但这一趟也不是毫无价值。

她本来以为中药店这里最容易找到迷香的线索，但老师傅显然对曼陀罗颇为抵触，而且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要不就是店里确实没有曼陀罗，要不就是他对这种药材的把控极为严格，不会轻易给人使用。

同时，他对药材的熟悉度一看就是老中医了，还是医者仁心的那种，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是外来者的可能性。

中药店无果，她又接连去了藏香店和胭脂店。和她预料的差不多，藏香店毕竟不是藏药店，里边虽有一些藏地特有的香料，但也都是传统的香料，和迷香搭不上边。胭脂店的店主更是连曼陀罗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这条线索眼看要断在这里。若非苏二那边的信息不准确，就是她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南柯思索片刻，脑子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青天白日的不好实现，只能等月黑风高了。

——

另一边，秦萝叩了叩云锦店洞开的大门。店里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她的目光探进去。店面不大，店里挂着几件云锦做成的成衣，旁边写着“非卖品”，显然只是用做展示。这种店铺出工慢，一般只接受客人定制，几乎没有待出售的成品。

店里靠后的位置用帘子隔开一扇门，秦萝听到里边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显然门后别有洞天。

她想了想，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店铺的后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个作坊类的空间，看着比前面的店面大很多。

作坊正中间是一台三四米高的木质机器，根据秦萝在课本上学到的东西，这应该就是专门用来做纺花的提花机。

此时，提花机由两个人操作。机器顶端的拽花工年纪很轻，看起来是学徒。下边坐着织花的正是之前和隔壁店吵架的老李头，也是云锦店的店主。

听到推门声，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来。老李头淡淡道：“今年都没空当了，要预定明年赶早吧。”

秦萝笑了笑：“爷爷，我不预定。我学的是服装设计，以前只在书上看过云锦，这次趁着当志愿者，想过来见见世面。”老李头的年纪确实是她的爷爷辈，叫声爷爷也不吃亏。

她这番话说得谦逊，再加上她长相甜美，一向讨长辈喜欢，老李头的神色缓和了些。他僵硬道：“看看有啥用，又学不会。”

不过他终究也没拒绝，秦萝便走过去，安静地看师徒二人织花。

作为底色的经线是红色。老李头面前放着好几个缠绕了不同颜色蚕丝的小梭子，此时他正在用其中的金线和银线编制祥云纹。

秦萝看了会儿，随意问：“您这做的是嫁衣吗？”

“嗯。”

他确实不是和善的脾气，惜字如金。秦萝本来想趁机提起之前文部长说过的那件“传家宝”，斟酌片刻，还是暂时作罢。

岂料，老李头却自己提了起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我这手艺，放现在是够用了，和老祖宗可没法比。他老人家据说还给皇帝做过龙袍，不过龙袍那东西，老百姓哪儿能私藏，最后家里流传下来的只有一件儿给贵人做的嫁衣，还是那贵人突然病故才留下来的。”

虽是自贬，但他的语气却是骄傲的，看来他对祖上的手艺认同感极强，连带着对那件嫁衣也格外珍重。想必那就是老李头的传家宝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秦萝也不再藏着掖着。她貌似闲聊地接过话头：“昨儿个文部长过来，就是希望您把那件嫁衣捐献给博物馆吗？”

话一出口，老李头立刻变了脸色。他放下手里的动作噌地站起身来，但他似乎膝盖不太好，起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秦萝连忙伸手去扶，却被老李头一把推开。他表情阴沉：“原来你是来当他说客的！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儿的都不安好心！”

“您别激动，我不是当官儿的，我就是个志愿者！”秦萝心里有苦说不出。

但老李头哪里肯听，三两下已经把她推出作坊，接着又推出大门。

“欸，您当心点儿，别摔着！”

砰的一声，秦萝直接被关在门外，大门差点儿撞到她的鼻子。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满心无奈。

这时候，隔壁缂丝店老张头的声音传来：“老李头这是又发病了？”

秦萝：……您二位还真是宿敌，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