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轮回主场对战呼啸，比赛结束后，周泽楷回了趟家。他是本地人，家又离得近，赛季中时不时会在休息日抽空回来，队友习惯，父母也习惯，毕竟和宿舍相比，家总归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上周他就提前在网上买了些扩香条，这次回来钻进房间后，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腾出了个足够安全足够稳当的位置，随后，将黎以绯送他的那瓶香氛打开，从瓶口放入扩香条，他做这些小事的时候同样很庄重很认真，又小心翼翼地放去桌上安排好的那处安稳空当。

这种香气对周泽楷而言很熟悉。黎以绯对生活质量和生活情调的要求很高，甚至到了一种苛刻的地步，屋中熏香或香氛时常备着，因此衣物上时常沾染着这样的味道，她喜欢生活在自己选定的、舒适又美丽的环境当中，这对她的五感很好，而久而久之这些成为一种熟悉的独属于自己的标记，更会感到稳定、感到安全。

而现在，她接纳了周泽楷带来的变化，也将独属于自己的标记给了他。很难说这究竟算作什么，不像单纯的交换，也不像她单方面对于领地对于所属的标注与占有，又不确定是不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但似乎又混杂叠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哪种意味。

周泽楷自然更无从清楚这些，但他从来都不需要清楚。他只是很开心，因为她愿意向他靠近，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和隔阂并不是那么无可消解。

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周泽楷按时回到了轮回俱乐部训练。方明华进了训练室从他身边路过，没走出几步又退回来，若有所思地从身后盯着这小队长：“小周你喷香水了？”

队友们跟他朝夕相处那多了解啊，周泽楷虽然常年接一些广告代言，其中香水的就有不少，但他几乎从来不用，而方明华又是已婚人士，对于这种东西多少会有些敏锐，当场就察觉了出来。

江波涛坐在旁边，这也是多玲珑多圆融的人，瞄了一眼队长的神情，思绪转了个弯正想帮忙打个圆场当掩护，就已经听他开口说了句：“别人送的。”

方明华一愣，江波涛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些，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交换了个眼神，似乎都明白了什么，但又都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周泽楷本来就不是个喜欢主动说话的人，既然没往下问，自然不会再多作解释。

但他的心情很好。至于为什么很好，这是个秘密。

大抵是某种需求得到了满足，近似于微妙的虚荣心，却又有着相异的底色。但他从不考虑这些，开心就已经足够，其他的不必说太多。

和她的事情，周泽楷并不想就这样公开于人前。这是隐私，是完完全全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不想与人分享自己所知的有关她的一切，更不想这段关系被人当作评判和审视的谈资。

赛季中的日子总是充实、重复而又按部就班。第十一轮轮回客场对战皇风，周黎二人又抽空见了一面，第二天上午公司有会要开，脱不开身，便只能挑比赛结束当晚。地点在一处僻静的书屋咖啡馆，她选在较偏僻的角落，只桌上点了一盏柔和清透的灯，远远一看，雾似的拢在她身上。

见人在面前落座，她温笑着合上手中的书招呼了声。他低头，盯着她手里那本书，像是好奇，黎以绯将书掉了个个轻轻推过去：“感兴趣吗？讲摄影构图的，刚随便翻了翻，挺有启发。”

灯下观美人，自古以来都格外有意韵。周泽楷垂眸翻书的时候她就在看他，借着灯影朦胧，借着夜色沉沉，她很自如地欣赏着。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道，“今年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礼物当然会准备，提前很久就精挑细选过，一块价格拿得出手又足够漂亮很有设计感的腕表，上得了台面，也从来出不得错，非常中规中矩的选择。但在物质上的赠礼之外，她的另一件礼物，是满足他一个心愿，就像去年一样。

周泽楷所拥有的东西太多，所以，她总得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天……”思索许久，他开口了，“你会上线吗？”

思考的时候，他十分慎重，像是在做什么相当分量的决定，但话既出口，便不见多少犹疑，周泽楷从来如此，一旦下定了什么决心，只管去做就是。

有点没头没尾的一句，但不难作出几分推测，他的愿望是和网游里什么东西有关吗？黎以绯只说：“游戏吗？可以？”

他点点头，向她笑了。

按照他以往的行为习惯，根据两个人之前的交流内容，加上又是赛季中，他需要训练比赛，她也有繁重工作在身无法飞去上海，黎以绯估摸着，或许是想让她在网游里陪着他？又或者是像几次约会这样，想要她带他去自己喜欢去的地方看看？应该就是这样，不然在网游里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可以去的地方……她心里已经有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