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预想中的一声“周队”到底是没能狠下心叫出口。

而后，她就没再看他，转身进屋，正要关门的时候，忽然见他将手中那瓶苏打水往前一递，就这么将门拦了。

这一下吓得她声调都拔高了：“你当心手！”

不大不小的一道门缝，廊灯从他后面打下，无论光与影都落进漆黑一片的屋里，周泽楷看着她：“你在躲我。”

···

周泽楷还是进了她的房间。

通常情况下，旁边有其他人的时候，黎以绯不会抽烟。而若是按照以往的习惯，要抽的时候，本也该向他作一番体面礼貌的询问，问他介不介意。但今天不同以往，她似乎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协助自己镇静下来，宣泄胸中的躁郁之气，又或者是，不想再留任何余地。

细支，烟味不算多重，很淡，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茶叶和茉莉的味道，她这么挑剔这么注重形象的人，一贯如此。

周泽楷稍微蹙了下眉头，看了她一会儿，他对烟味算不得多深恶痛绝，但总归不喜欢，毕竟不是好东西，却也能理解对她来说很多时候，这是一种无奈之下宣泄压力的方式。思索片刻，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把烟拿掉，掐灭在了桌面上的烟灰缸中。

“少抽一点。”他说，“对身体不好。”

“小周。”她又一次长长地叹了声，偏过头来，“我们谈谈吧。”

周泽楷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仍然没说话。

“当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想为我的行为开脱。我……答应你交往的时候，状态不算太稳定，我一直都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那天……我很痛苦，然后，我做了很不负责任的选择，说了很不负责任的话，这是我的错，我很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而在这段关系里，我也的确，没能尽到应尽的责任。”

开口的时候仍有些语无伦次，但她似乎已然下定了摊牌的决心。听见这么个开场白，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周泽楷面上明显浮现出几分错愕，漂亮的碧色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盯着她，她却只是低着头，黑色的长卷发自颊侧垂落，这个角度，正能遮去大半面容。

“我们分开吧。至于那件事情，无论你是否有意隐瞒，我都不怪你，只是……我还不太能习惯。但那之后我也想通了，如果你想要一段正常的恋情，我或许永远都无法给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我在伤害你折磨你而已。”她说出来的有些艰难，“我……”

对不起。她在心底不住地默念着，她知道自己是在利用言辞话术来模糊一些东西。对不起，小周，这明明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太畏惧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距离，已经很久很久不能接受生活中出现预料之外的太多事情，而我对待你……也从来无法像真正的、普通的恋人那样。

“对不起。”

她怔住了。下意识抬眸望去，那双碧色的眼睛是如此诚恳、真挚，可怎么该是他来道歉呢？他实际上并没有做错什么吧？一直都是，一直都是她自己……

但这一句道歉，其实周泽楷想说很久了。他总归认为网游里那件事是自己一直在刻意隐瞒，因为不想让她知道后开始疏远，很奇妙的一种直觉和认知，说不出理由，他就是觉得她会这样，所以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坦白之后，女友明显和他开始保持距离，尽管她回复的消息看起来还是那么周到温柔，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是，”他说，“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