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真的爱一个人,你难道能看着他多年来的梦想因为你的私欲白白落空吗?傅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这太自私了。
明喻礼知道自家王爷是个听得懂话的人,而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点到即止的道理。见傅璟脸上已经惨白惨白一片,明喻礼也不忍心过多苛责:“王爷趁着事情没有发展过度,你先把大人送走吧。”
“……送走?”
“是,肯定要送走啊,” 明喻礼不懂傅璟在犹豫什么,“过些日子肯定爆发一场恶战,北狄又是瘟疫又是寒潮,物资短缺,一定会南下下来烧杀抢掠。将大人送走,一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二是避免朝中多出来一些闲话,三是少爷那边病已经够久了,他是时候该回去了。”
傅璟知道明喻礼说的全是对的,甚至有最重要的一条,她为了给自己留脸都没有讲出来 ——
趁早绝了她和小叔混在一块儿的念想。
明喻礼知道自己话讲重了,不论是作为属下还是挚友,话都讲重了。她两步上前悄悄挽住傅璟的手:“咱们志在四方,况且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棵树,您现在大好年华,若是以后得权得势,什么男人找不到?”
傅璟知道她在安慰自己,配合的扯了扯嘴角,也跟着打了个哈哈:“ 我要是找女人呢。”
明喻礼豪放地一伸受,拍拍胸脯:“我头一个支持您。”
两个人心知肚明到这里这件事算过去了,也算定下了。
回去的路上照旧是傅璟走在前面,明玉里走在后面。到了门口,明喻礼扒拉着她的肩膀又提了一次:“大人一定要送走了。”
“我知道,”傅璟听到这话眉眼又沉了下来,显出几分郁色。她长叹一口气,扶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白了又白:“我知道。”
江忘悲坐在屋子里给傅璟盔甲内衬缝补布料,这布料还是他从他的外袍上裁下来的。昨日傅璟向他讨要手帕,要缝补的正是这块地方。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傅璟阴沉的、黯然的脸色。江忘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今天早上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按照往常,傅璟必然是欢天喜地的来拽他的袖子,或是拉他的手。只是今日傅璟不留痕迹地往旁边错开一步:“小叔。”
“怎么了?小景你不舒服吗?”江忘悲心突然很慌,他感觉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心脏跳得又急又快:“怎么了,你和我说说,是战局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傅璟垂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那目光灼热滚烫,里面的期盼与担忧几乎化为实质,眼看就要淹没了她:“不是,小叔你听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怎么回事 ?你们所有人早上都神神秘秘的。”
“您,”傅璟咬咬牙还是把这话讲了出来,“您得回去了。”
江忘悲一时被这消息打蒙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昨天还和他亲密亲密无间的傅璟,今日只不过是跟明喻礼出去了一趟,转头就要这么冷冰冰的对待他。他第一次显露这种无措又着急的姿态:“为什么呀,我,我在这里帮你不好吗?这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你难道不好吗?”
傅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消息对于江忘悲来说是一时间是难以接受的。她只是咬咬牙又重复了一遍:“你得回去了”
“哦对是的,我离京太久了,是该回去了。你……你长大了,我在这边老陪着你是不太好。” 江忘悲被胡言乱语似地安慰着自己,他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一想到要和小景分开这件事情就有些心慌。
大概是之前姐姐和姐夫的牺牲给自己留了太多阴影吧,亦或是长辈对晚辈的放心不下。江忘悲这样安慰自己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
两个人相顾无言,所有的话都梗在喉间,谁也讲不出来。傅璟没有和谁真正真正的离别过,除了他的父母。
这还是她成年以来,要面临的第一次诀别。
她读过很多边塞诗,也读过很多离别诗。从前的傅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诗人要在临战前或者离别前被伤到涕泗横流,但是现在她理解了正如明喻礼所说北狄饥寒交迫,现在正是那群野狼绿着眼睛,想要过来冲锋的时候。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这一次离别会是永别吗?他们还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吗?
在微亮的晨曦里,傅璟几乎要把自己的心思全盘脱口而出。她真害怕这是一次生离死别。而死之前都要带着遗憾走,这实在是让一件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难以合眼的事情。
可傅璟到底是忍住了,她想起了刘俊,想起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唾骂。
江忘悲哪里知道她有这么多的心思,满心里都是孩子长大了自己留不住了和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伤。只是这悲伤从何而来,他说不清也不知道。
“那我几时走呢?”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是落在了江忘悲自己头上:“就按照您昨日说的吧趁着河水没解冻将马车裹上毡毯,再带几个人随行。明天护送您过河回京吧。”
江忘悲简直气死了,他没想到自己对付陈璋瑢的招数竟然能被用在这上面:“好,真是好极了。正如你所愿,我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