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别说话了，”傅璟给明喻礼按了按被角，“好好养着吧，等着你起来帮我呢。”

明喻礼这个病人却不肯听她的话。几乎是挣扎着坐起来，双眼饱含着不甘与愧疚，含混着吐出一团热气来：“小姐……”

这一嗓子叫得傅璟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世上少有人唤过她一声小姐，江忘悲不曾，其他人更不曾。明喻礼还不肯放过她，拖着病躯来拉她的手。只是体温太高了，高的像是要把傅璟烫伤，傅璟看着她的一双眼，握着那双手，借力让她坐起来。

“小姐，我如今算是活不长了。”

“胡说，哪里有这样说自己的？”傅璟一时怒极了：“我还盼着你好起来呢。怎么如今这样咒自己？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小姐，你不必瞒我，”明喻礼脸上的泪越发下来了。一双眼里充斥着不甘与困苦，“呼延宣不肯说这病症到底是个什么病症。自然也不肯交出药方子来。我怕是……怕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傅璟的泪一时间也留不住了，她猛的一低头，豆大的泪水落在了明喻礼的手上。

“小姐……小姐，你听我讲，”明喻礼将她的手抓得更紧。几乎是颤抖地团在自己胸前：“您的大业尚未完成，千万不可以倒在这里呀！”

明喻礼这样说着，就要把傅璟推出去。傅璟哪里肯干？她伸手把明喻礼拽得更死：“我何曾把你们当过奴婢？我早就将你兄妹俩看作手足！如今有难，抛下你们不管算怎么回事？”

“王爷！”明喻礼咳喘起来，她脸上的泪痕弯弯绕绕流了一脸，眼睫边缘几乎透明。她用被子捂着嘴，不肯让傅璟有一丝一毫感染的机会，对傅璟嘶哑的说：“走啊!咳咳咳，走啊！”

“奴婢不过是卑贱之身！死了也就死了！我与哥哥本来应该死在暗无天日的深宫当中，再也没有重见的时候，如今就当是还了这条命罢！趁着您还安好！走啊！”

这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发闷的，傅璟一步一步往外退，泪已经打湿了衣襟，她回头去看明喻礼，想说自己已经被呼延宣喷了一身子的血，再要避免也是难了，可是明喻礼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一将功成万骨枯，您还安好，快走罢！”

可能傅璟真的是那个幸运儿。

时间来到凌晨。军营里零散着有人倒下。但是傅璟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感染的迹象都没有。

外面开始大军压境。斥候来报，说外面北狄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正往照日关这里进发。

而罪魁祸首呼延宣一个时辰前死在了地牢（里。傅璟早就找来军医看过，说早就是病入膏肓，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是个什么病？”

“回禀大人，经过在下昼夜翻读医案，是赤瘴疫。”

“这是什么玩意？”傅璟一头雾水，她戴着面罩，声音嗡里嗡气的：“我怎么没听过？

“北狄久居寒远。畜生多病，王庭又流行食用腐肉之风，久而久之养出一种寒热交杂的瘴气。此病其初极似风寒。后见血疹，传染速度极快。尤其以密闭营区，伤兵堆，乱葬岗为甚。”军医也嗡里嗡气地回答她，“病是两年前才起的，我军从未有过此病。并且当时大人在京城。还没有来得及到北疆。没听过也是有的。”

傅璟心道，这什么阴货？心里不由得窜上一股无名火：“这病是靠什么传播？”

“水，或是水汽。以及跳蚤虱子之虫类。”

“……水？”傅璟大惊失色，她茫然地看着军医，“那所有人不得渴死啊？”

“回禀王爷，这瘴气溶于水，若是水汽聚集在一个地方，足够致病的瘴气就找上了人。其中血也算，这跳蚤虱子又偏爱血液，两相传播，也就染上了。”军医耐心的给这位医盲科普，“并不是不能喝水，只是要烧开了喝。”

他要这么说，傅璟就明白了，她摸摸下巴：“来人！”

“将伤病兵归与一营，病营地面、牢狱、尸坑层层撒石灰，污水不得流入河道，病营取水点与健康营分开，河水暂禁饮，优先雪水煮沸。”傅璟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堆，听的下面的人都恨不得长出第二个头来继续记。

“好了，暂且就这些吧。切记，屋内不可留过多水汽，处理不掉的尸体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