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徐乱看她神色不对。
“没什么。”袁微识连忙岔开话题,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胡子又长了,乱蓬蓬的,像一团杂草,应该叫人来修剪的。
袁微识刚想叫人打来热水,突然想起刚才张老恭人说的话。她如果真的是一把利剑,那就应该按照利剑的样子行事,而不是用别的包裹起来,假装自己不锋利。
她盯着徐乱的胡子咬牙道:“你这胡子多久没修了?”
徐乱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啊,有些日子了。怎么?”
袁微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妆奁盒前,翻出一把小剪刀和一把梳子,转身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坐好,别动。”
徐乱看着剪刀微微后仰,眉头跳了跳:“你要给我修胡子?”
“不然呢?”袁微识在他面前站定,一手托住他的下巴,一手拿起梳子,“别乱动!”
徐乱浑身一僵,依旧后仰,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身子却一动也不动。
“以前这胡子留得实在不像样,显得老气横秋的,像个落草的寇首。”袁微识努起嘴摇了摇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脸上那些细碎的伤痕,颧骨上一道长长的旧疤,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微微颤着。
两个人的呼吸也很近。徐乱感到了香气扑鼻,若有若无的气息,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看着袁微识弯下腰来,发梢垂下,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摆动。她的眼睛亮亮的,十分专注,映照出他无措的脸。
他忽然感觉不能就这么盯着她看,只好垂下眼帘,又看到了她雪白的手在自己脸上动作。
徐乱不敢乱动,但是他的呼吸热了起来。
袁微识却什么都没看见,只专心对付他的胡子。
以前那个形状也太蓬了!即便是络腮胡,也不能这样子吧。
袁微识心中回忆她曾经见过的胡子们。老大人们的山羊胡子是万万不可的,而立之年的大人们虽然是略微短一些,却依旧会在下巴上留出一个小揪揪。
她歪过头仔细打量徐乱的脸,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把胡子全都剃了会怎样?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徐乱还要带兵,留胡子怕是要有威慑力,不然以他这个年纪,称一声少年将军也是可以的。
如果实在不能全剃光,那——剃一半也行吧——要不然,只留一点呢?
她伸出手摸索着徐乱的脸型,打定主意,把多余的全部剪掉,只留薄薄的一层。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一小缕一小缕的胡须落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痒痒的。
屋里十分安静,屋外也寂静无风,整个天地只有剪刀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满打满算,他们离这么近的样子,一共也就两三次。
他的脸颊上有好几道旧疤,最长的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现在看来,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许多,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白色。不知道徐乱是不是想用胡子掩盖疤痕呢?
“疼吗?”她轻声问。
“什么?”徐乱下意识回应。
“这个。”她的指尖轻轻触碰那道长疤。
徐乱恍然:“早就没事了。”
骗人。袁微识抿了抿嘴,并没有继续追问。她看着手中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剪完最后一刀,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这下好多了。”
她顿了顿又道:“很好看。”
徐乱抬手摸了摸下巴和两颊,胡须被修得整整齐齐,只留了大概半寸长,露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胡子剪短后,他高挺的鼻梁也显露出来,脸颊上的伤疤却也更明显了。
他有些不习惯,又摸了两下,耳朵更红了。
袁微识收了剪刀,站在他对面,忽然意识到他长得很不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好像以前只关注到了他黑白对比极为明显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给他拍胸前的胡子茬子。
徐乱却像被热水烫了一般跳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来。”
她伸过手抓住徐乱:“围猎那天,我要跟你一起去。”
“嗯?”徐乱抬头看她。
“我还没见过。在金陵时,他们都是做做样子,圈一块地放几只兔子,没什么意思。听说你们是真刀真枪地打,我想去看看。”
徐乱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话未过脑子就从嘴边溜了出来:“好,我答应你。”
他一点都没想怎么跟世子和高阳王交代自己带了家眷,也根本忘了长宁郡主也要一起去。
袁微识抿嘴一笑,围猎这件事根本不重要,见到道衍才是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