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手里的银刀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常宁瞪了袁微识两眼,嘴角微微一撇,轻轻哼了一声。她随手将银刀扔到木匣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袁微识走来。
厅堂里的女眷们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好奇地望过来。
“久闻袁夫人大名,名动金陵,是个才艺双全的女子。”常宁顿了顿,昂起头道,“不知今日肯不肯下场,和我比试一下射箭?让我们都来看一下,大名鼎鼎的袁夫人是不是名副其实!”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女眷面面相觑,瞪大眼睛。
袁微识心内暗暗叹息,表面却不动声色,款款上前一步行了一礼,笑道:“蒙郡主抬爱。只是臣妇确实不会射箭,让郡主笑话了。”
常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本想激袁微识应战,然后当众赢她一回,好好羞辱一番。谁知这人竟不接招,直接认了不会。
“那,那你妄自被誉为才艺双全,竟然是个半瓶子晃荡的人!出来玩,吓得什么都不敢做,不给你夫君丢人吗?”
这个郡主竟如此小儿心性!
袁微识无奈,眸光一转,看到了墙边放着的投壶,才微笑道:“射箭臣妇是一窍不通,不过——看这厅中摆了投壶的器具,倒是对这个略知一二。若是郡主不弃,臣妇愿陪郡主玩几局投壶。”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只不过,两个人玩多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玩,热热闹闹的才有趣。”
此言一出,厅中的气氛顿时活络了几分。
常宁却皱了皱眉,不以为意道:“人一多就乱糟糟的,那我怎么认真与你比试?”
袁微识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到常宁面前。
“臣妇不才,愿出一个添头,抛砖引玉。”
众人定睛看去,见那是一块小小的木板,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圆润。板上刻着一幅山水图,刀工古拙,线条简练,却神韵十足。
木板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印章,依稀可辨补襟散人四字。
厅堂角落里起了一声惊呼。
“这……这是孔先生的版画?”
“孔先生?可是那位……”
“大儒孔先生!补襟散人是他的自号。他的版画存世极少,听说每一件都是孤品。”
“这可是真迹?袁夫人竟拿出这个做添头?”
窃窃私语声四起,众人的目光落在袁微识掌心的那块小木板上。
常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虽然骄纵,却不是不识货。孔希靳的名头她自然听过,而面前这个袁微识,正是孔希靳的亲亲外孙,手中若是假货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翡翠玉牌,往桌上一拍:“那我也出这个!”
这翡翠玉牌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众女眷见郡主都出了彩头,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解囊做添头,盘子上顿时五彩缤纷。
常宁兴致勃勃,一心投在新游戏上,转眼就把刚才的心思放在一旁。她亲自张罗着让丫鬟们给众人分发筹码,又让人重新布置投壶的场地,忙得不亦乐乎。
袁微识站在一旁,看着常宁忙前忙后的样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在家里对付弟妹习惯了,如今对着常宁这个性子的小女孩,不也是手到擒来?
——小孩子嘛,有好胜心是好事,哄一哄自然就上道了。
投壶的规矩定得简单:每人十支箭,站在界线外投入壶口,中多者胜。众女眷排着队,挨个上场,丫鬟在旁边唱筹报数,气氛十分热烈。
常宁郡主果然不愧是常年骑马射箭的人,膂力准头都是一流。她站在界线外,腰背挺直,手腕一抬,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羽箭便稳稳落入壶中,十支箭中了九支,引来一片叫好声。
常宁看着最后一支没进壶中的羽箭,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着旁边叫好的女眷们,又换上笑脸,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袁微识身上。
袁微识投壶的本事不算差,勉强能中个五六支。今日手感尚可,十支箭中了六支,不高不低,正好取了个中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