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组。
对于决斗者来说,意义非凡。
每一张卡牌的投入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怪兽的羁绊承载着珍贵的过往,所有精妙的战术运转全都建立在卡组的构筑之上。从某种角度看来,卡组的厚度,有时甚至与生命值同等重要。
除了生命值归零,因卡组抽空落败,也是一种少见的结局。
而眼前的男人,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将卡牌送入墓地。
这般做法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好似在击败敌人之前,先将自己的灵魂压上枪膛。
纵使不会觉得他的打法太过极端,也能清晰感受到他对胜利的那份执念……
穿透氤氲的水汽,哈芙忒丝的目光落向那片深不可测的墓地:
“这就是你的战斗方式……”
“像是打算预支一切来换取力量,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略微停顿,斟酌着词句,想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违和感:
“……作为你灵魂的体现,「珠泪哀歌·雷诺哈忒」,你的效果里为何没有融合?”
“嗯——为什么呢?亲爱的哈芙忒丝。”
雷诺哈忒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神秘与愉悦交织的光芒:“当你向我问出第一个为什么的时候,我恐怕得冥思苦想许久,才能给你一个像样的答案。”
“就好比炼制一剂复杂的药剂。你若要问我,它为何如此苦涩,我就得从选材、火候开始讲起。”
“但只是这些还不够!”
“我还得告诉你,那海藻如何从淤泥中汲取养分,它的粘液如何在灼烧中保护了果实的精华,甚至要考量坩埚的样式、此前熬制过哪些药剂、当时空气中的湿度……从这无数细节中追溯,才能真正理解这剂毒药苦涩的原因,到那时,我或许才能回答你。”
“——多问为什么,能带人通往真理。”
他感慨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带着锋芒的话语穿过喧闹的决斗场。
“但,既然你问的不是「雷诺哈忒」为何如此,只是好奇他为何没有融合效果……”
“这就简单多了。”
雷诺哈忒摊开双手,微微点头:“我的那张「融合」,此刻不就在你的手中吗?”
“你若真想了解我的一切,这便是捷径。再没有比直接窥探灵魂更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压低声音,仿佛有无数蛊惑人心的话语正要从那条蓝色的舌尖涌出。
哈芙忒丝有些沉默。对方的回答像一团缠绕的丝线,看似给出了一个可以理顺的线头,内里却混沌不能描述。
探查灵魂?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陷阱。
片刻后,她下定结论:
“……真复杂。”
果然,还是等将他的信心粉碎后,再来询问更好吗?
“我的回合。”
她抬起手臂,决斗盘的灯光随着动作微微亮起。
“取除一个超量素材,「电脑兽」的效果发动。从你的额外卡组中将「卡雷多哈忒」里侧除外。”
牛角魔神眼中的红光闪烁,数码病毒化作锁链,径直刺入琉璃般的决斗盘,一触即离。
只见锁链勾住一张不断颤动的卡牌与其角力,一步步将其拖往了漆黑的除外区。
“对方的卡被里侧除外的场合,「电脑兽」的③效果发动:从你的卡组上方将被里侧除外的卡的数量以里侧表示除外。”
在第一个回合中,因各种原因被里侧除外的卡加起来已有六张,再加上刚才那张「卡雷多哈忒」。
“一共是七张卡。”哈芙忒丝出声总结道。
这次是直接从卡组中除外卡牌,所以并不满足「荷鲁斯」怪兽的己方的卡因对手效果从场上离开的触发条件。
卡牌接连消失,空落感在心底蔓延。雷诺哈忒眉头微蹙,很快又恢复了淡然。
不过这种损失,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的手中「珠光之宣告者」频频闪动,正要呼之欲出。却被雷诺哈忒按住了翅膀,将那抹光芒压了下去。
没有必要把无效的效果交在这种地方。留着等「神碑之泉」回收抽卡时再使用,收益显然更高。
“我没有连锁要发动。”他轻轻点头,脸上慵懒的笑意,反倒让围观的人心头紧绷。
“你请。”
毕竟此刻的他,还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落败。
就在这份从容还未散去的时候,哈芙忒丝做出了下一步动作。
“通常召唤「天岩户」。”
她将一张手牌放置于决斗盘上。
霎时间,打着浪花的水面发出轰鸣!
一座巍峨古朴的巨岩自她身后拔地而起。岩顶平坦如台,鸟居宁静,沉重的分量仿佛让周遭的波光都慢了下来。
岩体靠近地面处裂开幽深洞口,洞内昏暗,似乎是另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郁郁葱葱的绿植如同天然的帷幕,半掩着洞口。
不知道是哪种原因,看到这方岩山时,雷诺哈忒竟然会感觉到身体略微有些沉重,令他灵魂深处升起寒意。
哈芙忒丝解释道:“「天岩户」的①效果不需要发动。”
“——只要这张卡在怪兽区域存在,双方不能把灵魂怪兽以外的怪兽的效果发动。”
?仿佛出现了某些一时搞不清楚的生僻概念?
“灵魂怪兽?那是什么?和通常怪兽、效果怪兽一样,也是卡牌的类型吗?”
旁观者中有的人面面相觑,满是困惑,“我从没见过这类卡。”
“想来是十分冷门吧。”
在庞大的决斗怪兽世界中,卡牌种类浩如烟海,出现一些自己闻所未闻的类型似乎也并不奇怪。
“等等!”较为年长的光道战士加洛斯忽然意识到了可怕的地方:“照这样说,那个「天岩户」的效果?从字面上理解——岂不是能让所有不是灵魂怪兽都发不出效果?!”
他的解读让光道阵营产生了一阵骚动。
不得了!这是哪来的假卡!
就像两方军队战场厮杀到一半,突然降下一位天使,搬来一座大山「天岩户」说,只有「灵魂怪兽」可以无视这座大山继续战斗,所以两边军队这个回合都只能望山兴叹了……吗?
不对啊!就算效果被封锁了,有一方的军队还是能通过「魔法卡」这个远程武器,打到山那边的敌人的!
众人不禁惊叹这张卡的强悍,心底又生出几分振奋。灵魂怪兽,听起来便与光道的本质息息相通。
即便他们同样会堆墓作战,却是为了捍卫光明与正义,和眼前企图引他人堕入黑暗的魔头理念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支持这位似乎同样运用着灵魂之力的女士便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喧闹在一旁蔓延开来,雷诺哈忒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调动墓地中剑神官的力量,墓地里却一片死寂,毫无回应。转而尝试联通手牌的宣告者,依旧石沉大海。
这个瞬间,他的大脑就像被卷入了高速旋转的泡沫漩涡,几个呼吸间进行了数不清的旋转,以至于一片模糊,耳边也传来了大概是认知那种东西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符合规则?”
纵使满心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却由不得他不相信。
场上、墓地、手牌中的怪兽,只要不是灵魂怪兽,其效果皆被这座巨岩压制,无法发动!
“说到底!灵魂怪兽又能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座岩山,要不是受制于决斗的规则,雷诺哈忒轻易地便能将其粉碎,可是现在……
他的目光在惊疑间猛地转向自己的卡组。大脑飞速运转:古尖兵5张,古卫兵5张,水仙女人鱼5张,梅洛人鱼3张,电脑兽这次的7张……再加上之前零零总总的堆墓与抽取。
卡组……已经少了接近四十张。这个数字让他心中一凛。
剩余的数量恐怕已经不足二十了,但在天岩户的封锁下,任何需要发动的阻抗都成为奢望。
如果这个时候再被除外……
哈芙忒丝注视着雷诺哈忒的举动,她的手中还有两张卡未曾使用。
终于,她认为是时候了。
“发动「愤怒风暴的神碑」,把最多有对方场上的卡数量的卡从对方卡组上面除外。”
于雷诺哈忒的决斗场上,恶魔屹立,神子肃穆,人鱼沉默,加上「王之棺」和「珍珠世界」的数量。
“那么,再除外八张。”
从卡牌之中,一只手扔出一柄雷锤,深绿的风暴自雷锤上卷起,呼啸着扑向雷诺哈忒所剩无几的卡组!
雷诺哈忒突然感到一阵目眩,仿佛精神世界的一角被狂风撕咬,沿着神经的分布传来刺痛的抽搐!
他咬紧了牙关。卡组的厚度急剧削减带来的负面作用,比预想中更为明显。
哈芙忒丝并没有就此停止:“「神碑之泉」的效果发动。回收墓地中的三张「神碑」卡,将它们返回卡组最下方。那之后,从卡组上方抽出对应数量的卡。”
智慧之泉轻轻泛起水光,三张被水团包裹卡牌从墓地中升起,依次沉入卡组底部,换来三张新的卡牌从卡组顶端弹出,被哈芙忒丝取走。
即便她的墓地在第一回合结束时就被清空了,但多亏了后续古尖兵和古卫兵又为她堆了十张,其中不乏神碑的魔法。
现在正是这些资源,支撑着哈芙忒丝的资源又一次循环了起来。
「辉耀之炎的神碑」、「黄金之雫的神碑」、「解咒的神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