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弘之早拿起旁边的羹匙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口中慢慢咀嚼,闻言只随意挥了挥手。
女婢偷偷望了一眼桌案,只得忍住泛滥的口水退了下去。
时下烹制食物都用荤油,一旦冷了就凝固成白色蜡状,油乎乎的,让人倒尽胃口。但是阿弟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油脂,即便已经冷透却依然十分爽口。
这满满一勺什锦稻米饭入口......啊!蔬菜的爽翠,虾仁的鲜甜,鸡子的醇厚,稻米的清香......唔,各种滋味在口中炸开,融合,递进,又层次鲜明,果然美味!
兰弘之一边不停地挥动勺子,一边不无遗憾地暗忖道:这什锦稻米饭虽说味道不错,但就口感而言,还是比不上之前吃过的那道至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鱼羹。
要说这稻米饭“妙不可言”“让人三月不知肉味”,未免有点勉强了......可惜,可惜!
这么想着,又是一大勺稻米饭入口。
咀嚼几下,兰弘之突然皱了皱眉,迟疑片刻,到底世族子弟的修养使然,即便那股突如其来的土腥味和诡异的口感让他十分不适,仍旧蹙着眉将食物咽了下去。
再一勺......兰弘之忍了又忍,抬头看看守在门边的婢仆,还是张嘴一吐,吐出一颗小小的沙砾来。
盯着那颗沙砾瞧了半天,兰弘之颤抖着用勺子搅了搅剩余的稻米饭,谁知竟从中颤颤巍巍地爬出半截地龙(蚯蚓)来。
虽然它只剩下了一小段,但仍然生命力顽强,甚至费力地仰起上半截,跟这个正盯着它两眼发直的人类对望。
片刻后,兰弘之面色惨白,姿态却一如往常地优雅起身,缓缓走到门口,驱走了所有守在门口和廊下的婢仆,然后走到内室的大屏风后面......
(呕)(哔——)
于是,果真像他昨天要求的那样:吃了嫡亲弟弟亲手做的一顿饭,换来结结实实茹素三个月。
***
一队从荆州赶往京都的长长车队之中。
“......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阿兄也算是吃了个教训。”
陆茗靠在车厢角落里,讨好地冲某人笑:“所以你看,昨夜你放过我是很英明的决定吧?否则我哪里起得了身,早起去抓地龙呢?”
这种事涉及男主脸面,暗地里捉弄他一下就算了,要是传扬出去总归不美,抓蚯蚓的事,陆茗只好自己亲力亲为了。
靳威捏住少年的下巴啄吻一下,低低笑道:“甚合我意。”
陆茗红着脸,承受着对方惑人的温情,下一刻——
“喂,你怎么又脱我衣裳......唔......”
“这件事不是算翻篇了吗,你耍诈!啊!”
“浑人!蛮子!你给我起开——”
被推倒的陆小茗愤怒地想,男人一旦真的想推倒你了,有时候甚至懒得再想理由......简直岂有此理!
禽兽!
***
京都,乌衣巷,丞相府。
东南方位一处极大院子的角落里,正站着两个妙龄女婢,如今正一边看着站在院门那里向外引颈眺望的锦衣青年,一边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道:“铃姐姐,方才珠夫人又来看望大王了呢。”
铃姐姐不屑道:“什么夫人,顶多算个妾罢了!呵,她还看不懂形势呢,只知道一味地往上凑,谁知道人家瞧都不瞧她一眼,只爱他那几只鹅呢。”
年纪小些的女婢听了这话有些不安,拉拉她的衣袖,怯怯道:“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哎呀你个傻的,还不明白吗?”
铃姐姐用下巴指了指院门口那瘦弱青年的背影,冷笑道:“太后已经被囚进金夕台,这一辈子别指望出来了,如今御座上那位迟早要换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我们眼前这位了!”
“不过大娘子也说了,这人不过是个泥胚木偶罢了,时辰一到自然自身难保,实在不必亲近!可不是么,堂堂一个越江王,跟着丞相回来京都,竟然连座府邸都没有,只能巴巴地缩在这丞相府里,好不窝囊!”
“可笑那珠姬不过是丞相随手赏出的一个低贱妾侍罢了,目光短浅,可笑至极,还做着以后当娘娘的美梦呢,可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