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陆家子原本以为父亲陆醇既然高居丞相之位,自己回到京都必定会受到追捧,正志得意满呢,不料却被那些老牌氏族子弟嘲讽是“兵家子”,说他粗鲁野蛮,一副不愿与他玩耍的样子,让他十分愤怒。
而现在见到“空有一张脸”的陆茗居然如此受欢迎,自然心理不平衡。
不过这人很快收敛了,陆茗也就没在意,何况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直到这人径直将他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下。
“我的席位......在这里?”陆茗挑了挑眉。
那陆郎君点点头,一边挑衅地看回去,一边又觉得眼前少年挑眉的动作说不出的好看,于是忍不住去模仿,把自己一根短粗眉毛抖得像是抽筋一样。
陆茗被气笑了,本能去摸腰间的皮鞭,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鞭子刚才被侍人收走了。不过无妨,自己也有些时候没在京都露面了,是该寻个靶子立立威,省得总有些不长眼的欺上门来。
现在恰好有人自动送上来,自己哪有放过的道理?
正要发难,却没想到一个人影突然跑了过来:“茗之!”
陆茗定神一瞧,转身就要走。
那人急得想去扯他衣袖,又想起以前被揍的惨痛经历,手不由得缩了缩,急忙绕到他身前连连作揖。
“茗之!我再不说你是楚韵馆的那个烹茶童子了,也不问你认不认识他,更不问你跟他是不是有血缘关系,更更不问你烹茶的技艺跟谁学的了......”
“总之!这些话我再也不说了,你快饶了我吧!我不是泥里滚的猪,长着癞疮的狗,你不要这么避着我行不行?”
原来这个不停告饶的少年正是袁柏。他曾在楚韵馆与变装作烹茶童子的陆茗见过一面,后来陆茗逃离京都,袁柏还一直念念不忘。
几年后,陆茗化身兰氏子第一次在京都露面时,不知怎么的竟被袁柏“认了出来”,闹了好大一场虚惊!从那时起,陆茗就对他没了好脸色。
袁柏为了讨饶一个劲儿地围着陆茗转圈圈,陆茗被他闹得眼晕,想要叫陆家人重新带路,好摆脱掉袁柏,却不料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却是连影子也不见了,气得陆茗够呛。
袁柏这么夹缠不清的,引得宴厅里许多目光聚集过来。
有一个人原本在安排宴厅里的各项事务,因为有事离开了一会儿,这时恰巧回来,看见这边的异状就走过来,笑着道:“两位郎君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们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陆茗闻言转过头,一张俊脸恰好被对方看得清楚。来人顿时吃了一惊,失声叫道:“陆纭!怎么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陆袖好歹理智还在,急忙把最后两个字吞回肚子里,往左右迅速看了看,就要伸手去抓眼前的少年:“你怎么来了这里?快跟我来!”
虽然容貌长开了一些,但那张脸总不会错的!陆袖来不及去想这几年在陆纭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把他尽快带离此地,因为陆醇就要到了,他不能让义父再见到这张脸!
谁知陆袖的指尖还没碰到少年衣角,就见对方一脚踹开袁家郎君,手指在手腕上一捻一绕,便把那条看起来装饰用的红绳解下,反手一挥,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袖手上!
原来那缠在陆茗手上的红绳实际是一条短鞭,做工精致,颜色漂亮,平时只是看着好看,紧急之时就能拿来当鞭子用。
陆袖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鞭,顿时“啊呀”一声,反射性地捂住手往后退。可那鞭子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着他一顿抽,不管怎么躲都躲不开!
陆袖最后只来得及捂住眼睛,耳后、脖颈、手臂等露在外面的地方却无法幸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而已,身上就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连袁柏都趴在地上吓呆了。
跟在陆袖身后的几个仆从听见陆袖的哀嚎声才反应过来,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已经扑上去为主人挡鞭。
原本热闹不已的宴厅慢慢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这里,下一刻,宴厅门口传来一道如同洪钟般的叱责声:“小子好胆!”
数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响起,从外面走进一行人来。
为首那人身长约七尺八寸,虎背熊腰,脸宽面阔,气势方正,相貌堂堂。即便年届不惑,依然风采极盛,显然年轻时也是少见的俊朗男子。
因为要参加宴会,对方没有穿官服和甲胄,只一身士族惯常穿的大袖宽袍,却依然掩不住长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精悍之气——正是陆氏之主陆醇。
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则是身姿孱弱的越江王姬翎。
姬翎原本一直半低着头走路,这时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快速瞄了陆茗一眼之后,又立刻低下了头。
陆醇在关键时候到来,制止了陆纭的暴行,让陆袖心中又喜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