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细细想来，也不怪这些新老贵族们之前会有那样的反应。

阿布赫刚听说阿兄做出退出黄河流域的决定时，第一个念头也是阿嫂兰茗之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才让阿兄做出这般不明智的决定来。

但是当兄嫂先后与自己谈过之后，阿布赫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自始至终，这个决定都是阿兄做出的，嫂嫂从来没有试图用自己的影响力左右过阿兄的想法。

阿嫂笑道：阿布赫，你太小看你阿兄了！他是我夫君没错，但他首先是华戎国之主！

阿布赫觉得羞愧，尤其是想到阿嫂对他说的：你还想进黄河流域？看看南迁后的匈奴人的下场吧！你想步北汉国的后尘吗？

阿布赫顿时如醍醐灌顶，醒悟过来。

迁入黄河流域的北汉国渐渐失去了曾经的血性和勇气，从上到下都慢慢变得腐朽，最终被华戎国和周国联手平灭。

阿嫂说得对，华戎族人属于草原，马儿和弯刀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至此，阿布赫那因阿兄“娶了媳妇忘了弟”的酸涩心情才终于淡淡释去。

那一天，阿嫂与他“谈完心”，高高兴兴地准备与找过来的阿兄一起回去。

突然，嫂嫂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捉住阿兄的手叫道：“靳威！你手腕上的胎记怎么变淡了？！”

听到这话，阿兄和阿布赫一同，齐齐愣住了。

阿兄：“你能看到我手上的胎记？！”

阿布赫：“阿兄手上真有胎记？！”

嫂嫂有些不解：“当然啊，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下一刻，阿兄笑了一下，然后猛地出手将阿嫂扛到了肩上，大笑着走远了。

阿布赫望着阿嫂恼怒挣扎却还是被扛走的身影，耳中还回荡着阿兄爽朗的笑声。除了大婚典仪那天，他从来没有见阿兄这般高兴过。

塔黑师傅曾说过，阿兄手腕上有胎记，但是谁也看不到，巫也不行。甚至一度有人暗地传闻说这是阿兄的眼睛出了毛病。

但是今天，阿布赫知道了，真正眼睛有问题的，是他们自己。

所以巫说，嫂嫂是阿兄的命定之人，大概真是如此。

几十年后，当阿兄与他的阏氏相继闭上眼睛，魂归长天之时，即便与华戎族的丧葬礼仪不符，已然成为华戎帝国第二任大帝的阿布赫，或者说阿布闾衍，还是力排众议，按兄嫂生前的遗愿，将两人合葬在同一具棺椁中，深深埋入地底。

随着陵寝地宫逐渐合拢，阿布闾衍在心中默默祝祷：阿兄，阿嫂，愿你们来世依然安好，相守一生。

***

陆茗脱离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因为记忆解封，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魂体从躯壳中抽离的奇妙感。

冥冥中他感应到一股力量在召唤他，于是身不由已地飘摇而去，眨眼被卷入了时空洪流之中。

不知道在其中穿梭了多久，他身子蓦地一重，有了实感。陆茗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具新的身体，灵肉融合开始，他的神智也渐渐清明起来。

可不料在这个时候，他新进入的身体头部骤然遭到重重一击，耳边似乎还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但陆茗已经没办法分辨了，因为他本就还没稳定下来的魂魄，在这道重击下，不由自主地脱体而出，重新回归混沌，再也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