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我已经把最珍视的妻儿托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疑心的呢?”
“今日一去,我是万万活不了的,只希望我的妻子和儿子能好好活下去。”
“老高......后会无期!”
胡先生向来略显佝偻的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挺得笔直。
他慢慢朝门口走去,手握在门把手上又停住,轻声道:“还有最后一句话,希望你务必转达给上面的人:南北联合政府成立这么久了,不要忘记我们东四省还没有回家。”
老胡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胡先生离开了,并不知道在天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正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时光飞速流转。
那双眼睛看到遍体鳞伤的胡先生和几个不同年龄的男女蒙着眼睛,被押到了一处秘密刑场。
枪响,有人倒下。生命在流逝,奏响的哀歌,只有鸣放的枪声。
有个容貌秀丽的少女,穿着她心爱的红色大衣,临终时犹然念念不忘她不能再见的未婚夫。
......
那双眼睛默然了很久,又想,不知道胡先生的妻儿怎么样了?
‘它’随着一些人走过一些地方,最终,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锲而不舍地问:“娘?爹怎么还不来啊?”
美丽的母亲流着泪安慰他:“快了......你爹很快就来了......”
一个面貌精干的妇人陪在母子二人身边,见状不忍地扭过了头。
时光上紧了发条,跑得飞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把小男孩、他的母亲、以及照料他们的人,冲得七零八落,生死不知。
六岁的小男孩被一个好心的妇人救了,带回了她家徒四壁的小破屋,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和她体弱多病的丈夫。
两年后,小男孩在破败的小屋前磕了头,趁着夜色,跟着一个戏班子的人走了。
他把自己卖了,只得了两块大洋,沿着养母的房门底缝不声不响地推了进去。
这些钱虽然不多,但可以给生病的弟弟抓药,也可以让终年累饿交困,疲乏不堪的养母吃一顿饱饭。
更重要的是,养父死了,新寡的养母,再也负担不起他这张多余的嘴。
而小男孩不知道的是,他走的时候,养母就缩在狭小的屋里,抱着生病的亲子,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那双眼睛跟着小男孩进了戏班子,看他每天跑腿、挨打、受辱,练功、吊嗓、学戏,艰难地活着。
‘它’看着他慢慢长大,出落得眉眼细致,开口亮一嗓子,就让向来挑剔的班主笑眯了眼。
男孩似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有时会望一望‘它’在的方向,有时会跟‘它’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则是静静地呆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孩是班主藏匿的“秘密武器”,到了十四岁才许他第一次正式登台,场面弄得颇为隆重。
已长成少年的他应该还是紧张的吧,跟那个看不见的朋友嘀嘀咕咕说了好久的话,以致于让师兄发现他在“自言自语”,上台之前生生闹出好大一场风波。
最后,终于能一个人静一静的少年,坐在镜子前给自己上妆,手一直在发抖。后来他扔掉笔,垂着头流下泪来。
那双眼睛看着他,知道少年心里苦,忍不住伸出精神触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却没料到,下一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