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宣出生的时候,那位帮助陆父的白相人苗三爷已经故去,因此缘悭一面。
但他时常听到父亲提起说:“苗三爷其人,是真正的白相人。他重然诺,轻资财,广交游,济贫困,不用说朱家郭解比不了他们,就是孟尝君,在我看来也比他稍有逊色!”
“白相人也分三六九等,苗三爷他们自成一个圈子,是最顶级的......他们通达人情世故,那张樱桃(嘴巴)尤其厉害,资格差些的辩士,被他们三两句话,弹出黄浦滩,是常有的事。”
每每想到那番场景,陆皓宣就悠然神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想到父亲去世已满一年,自觉尽到人子孝道的陆皓宣又渐渐过起了往日般恣意洒脱的日子,诸事不管,只自顾自逍遥。
但就算再信任廖家人,陆皓宣却也慢慢回过味儿来,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先是家里的几间铺子被兑了出去。廖鑫仁解释说这是为了变现给电影院注资,重新改造,以解开现在这半死不活的困局。
对这套说辞,陆皓宣接受了。
可影院的改造成果没怎么见着,当年和陆父一起打天下的几位叔伯老人,却先后不辞而别。要不是陆皓宣心血来潮去电影院逛了一圈,还发现不了这一点。
唯一没走的只有总经理毛叔,还在苦苦坚持。陆皓宣跟对方一番深谈后,出离愤怒了,觉得自己被廖鑫仁骗了!
他草草安慰了毛叔几句,转头就往陆宅跑。
在前院,陆皓宣又被门房盼叔拉住。
老门房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廖家兄妹,语气很隐晦,大概就是说他们有些不对劲,劝陆皓宣留意着些。
那时候陆皓宣正怒火冲天,根本没听出盼叔的意思,听说廖鑫仁正在后院那里也没多想——今天陆母去了霞飞路的老字号定制旗袍,后院只剩下廖蒋氏和廖婉婉而已。
陆皓宣就这么气冲冲地一路跑到了后院。
却没料到,接下来的见闻,丑恶得让他措手不及。
陆皓宣在后院花墙背面的隐秘暗影里,找到了正纠缠在一起的廖氏“兄妹”。
隔着影影绰绰半是凋零半是枯萎的花草,陆皓宣能看到廖婉婉高扬着的脖颈,被扯开的琵琶襟袄,还有廖鑫仁趴在她身前的脑袋。
“哥,不、不要了.......”
“啧,还叫上瘾来了?来,让‘哥’好好疼疼你......”
“不要了,万一陆皓宣或者太太突然回来怎么办......你快放开我。”
“怕什么,那蠢女人不到傍晚回不来,陆皓宣么,嗤,你看他这些日子什么时候白天回来过?”
又是一阵亲热的声音。
“对了,你跟陆皓宣......‘那个’了没?”
女人的呻吟声一顿,突然发起了脾气:“你乱说些什么!人家私奔跟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现在莫名其妙成了你‘妹妹’,还得被你送给别的男人糟蹋......廖鑫仁,你到底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