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陆宅,在沉寂几天之后显得鲜活了许多。
荣安堂的关大夫来了又去,来回陆宅这么多次,离去时第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
忧心忡忡的毛叔在陆宅待了半日,再出来的时候也是精神斐然,十分高兴的模样。
就连小丫头团花,突然发现伺候少爷喝药不再难于登天,也高高兴兴地捧着空碗跑了。
陆母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一口气喝光了那碗黑漆漆的苦药汁子,居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个的。但要是犹疑地盯着他久了,儿子就一副“我要报仇”的阴郁脸,吓得陆母再不敢提。
踌躇再三,陆母决定换一个安全些的话题。
“皓宣呐,你一下子给了毛叔那么多钱,这,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陆茗歪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恹恹道:“娘,你一分钱都不掏,就打算拿着陆家的面子让人给你做白工?”
陆母有点心疼那一万大洋:“说是这样说,可是依娘看,还是让毛叔去华江路警署打点一下,送几百大洋就好了......也是娘之前没想清楚,应该前几天就送些钱过去才是......”
陆茗睁开眼,淡淡道:“娘,你是觉得,廖家人偷了钱不抓紧时间跑路,还要待在咱们这片辖区里招摇不成?光是打点个华江路警署,恐怕连他们个鬼影子都抓不着!”
“那,那这么说,他们可能已经离开沪市了?那你还给警察局送那么多钱?”
陆母急了,这不是拿着大洋往水里扔吗?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扔警察局那可就是宝贝进了老饕肚子里,有去无回啊!
陆茗一时没有说话。
他隐隐有种感觉,廖家人想要留在沪市。之前谋夺陆家家财,廖鑫仁也是想要全盘霸占,而不是干一票就跑。
这固然有姓廖的贪得无厌的因素,但是对方要留在沪市的意思,应当也是有的。
而从廖鑫仁与“廖婉婉”私奔,却还要带着老娘蒋氏来看,陆茗推测廖家人恐怕已无法在家乡立足,所以几人回乡的可能性极低。
沪市很大,还有多国租界林立,陆茗怀疑廖家人仍然藏在这里。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那三人早已逃之夭夭的可能,陆母担心钱白花了的想法也不无道理。
但陆茗还有别的考量。
当年陆父之所以能建立新时代电影院,而且在虹口租界那样的地方屹立多年不倒,很大原因得益于苗三爷的帮助,才能迅速积累起偌大家资。
苗三爷跟沪市本帮最大的帮派之一——红帮会的大佬相交莫逆,陆父虽然对此有些反感,但却依然因为苗三爷的缘故而蒙受荫蔽。
可惜苗三爷死后,这种荫蔽打了折扣。当时陆父已经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一旦苗三爷的影响力消失,自己必将被各方垂涎势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于是陆父积极奔走,用钱财重新打通了红帮会的荫蔽之门。如此,有了金钱作保,新时代才能继续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