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静静地想着。
他意识到自己又差一点误入歧途。
从他恢复记忆开始,除了那段混乱的自我伤害经历之外,其余过往中那些阴暗经历也大多被他忆起。
陆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和理智,能以正确的态度对待过去的一切。但实际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逃脱人性中的轻率、傲慢与偏见。
他对人的性命,尤其是自己的性命,往往漠然以待。
在那些找不到爱人的世界里,他一度选择频繁自杀来强制结束当前世界,以及开启下一个世界。
他以为后来的自己已经摆脱了那段糟糕的过去,但事实是,他已经习惯于频繁出入险境,用性命冒险却毫无自知。
在找到爱人的第一个世界的尾声,他明明潜意识里知道不能自绝性命,却仍然毫无心理障碍地喝下那一杯穿肠毒酒。
陆茗知道,他轻慢生命,对穿越的世界心存傲慢,自恃诸多技能在身而行事不够严谨,这都是因为他对穿越的世界缺乏归宿感的缘故。
他也曾想要改变。
每进入一个新世界,若是情况允许,陆茗往往会尝试与世界之子建立联系。这样既可以保证世界主线的顺利完成,也能让他尽可能地融入当下世界。
毕竟世界之子之所以是世界之子,大多是因为对方的气运、品格、能力等等,均是当世上上之选,值得陆茗去结交。
这也是上一世,陆茗为什么那么看中世界之子兰弘之的原因之一。
一直以来,这种方式虽然让他不再与世界格格不入,但这份牵绊终究没有陆茗想象中的那么深。以至于在找到爱人之后,他依然这样惯性行事,最终在这个世界里吃了大亏。
这次廖家人的事,他明知道自己身体虚弱,自保能力低;明知道那张纸条有蹊跷,来路可疑......可他却仍然选择了孤身前去,甚至中途还拉上了无辜的小长生!
陆茗苦笑,自己这是得有多傲慢啊......
明明自己已经察觉到,所经历的世界一世比一世更危险,为什么还要这样轻率胡来呢?
而自己还没有找到爱人,还没来得及把第三枚能量结晶交给他......万一自己没被人救下来,这个世界出现变数又该怎么办呢.......
步步艰辛,就应该步步小心才是啊陆小茗......
陆茗懊恼得用精神力触手一个劲儿地抽打自己意识体的“脑袋”,结果这么抽着抽着,一不小心,居然把自己抽醒了!
病房里的光有些刺眼,陆茗的眼睫颤动片刻才能睁开眼睛。
正是一天中阳光最为充沛的时刻,病床边的花瓶里,一束盛放正好的康乃馨被蒙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
一个人影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将窗帘拉上半边,之后站在床边,挡住了过于浓烈的日光。
于是陆茗一睁开眼,就把那人盛进了眼睛里。
好像是刚参加过什么重要的典礼,对方一身挺阔的黑色呢制礼服,硬质大檐礼帽,小领礼服扣子严谨地扣到顶端,大肩章、袖章和饰绪俱全。
巴掌宽的牛皮礼带束在腰间,配礼刀,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松松握在刀柄上。
阳光刺眼,陆茗只来得及与帽檐下那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睛稍稍对视,就不得不移开了目光。
之后,视线回移,依次攀爬过对方领饰和袖饰上绣着的料峭寒梅图案,陆茗辨认出对方佩的应当是将衔。
所以......这是位将军吗?
陆茗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耳边传来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窗帘内层的薄纱被彻底合拢,陆茗的眼睛终于感觉舒适,他看向再度从窗边走回来的那个人,一时愣住,竟没办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