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庭院,被一场初雪裹得素白,梧桐枝桠褪去了最后一片枯叶,褐黑色的枝干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留白,风裹着雪籽,轻轻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将我从浅眠中唤醒
身边的被子还带着余温,沈听雨已经起身了,我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正看到她系着米白色围裙,站在厨房煮茶,砂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栀子花香——她总喜欢在茶台旁摆一小瓶风干的栀子花,即便寒冬,也能留住几分清润
“醒了?”她转头看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外面雪下得正好,等会儿煮好陈皮普洱,我们在阳台喝茶看雪”
“好”我轻声应着,走到她身边,看着砂壶里翻滚的茶汤,住进这里已经两年零一个月了,我们的相处愈发默契,像这慢煮的茶汤,初尝平淡,回味却满是甘醇,叫她“沈听雨”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只剩融入骨血的亲昵,她会自然地揉我的头发,我会习惯性地在她下班时递上温水,那些温柔的互动,像冬雪覆盖的土壤下的新芽,安静生长,不疾不徐
沈听雨将煮好的茶倒进两个白瓷杯里,茶香混着陈皮的温润漫开来,我们端着茶杯走到阳台,藤椅上早已铺好了厚厚的毛毯,推开阳台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洁净,庭院里的梧桐雪色皑皑,石板路上没有脚印,只有雪花簌簌落下,覆盖了一切喧嚣
“尝尝看”她把温热的茶杯递到我手里“今年的陈皮陈化得不错,配普洱正好暖身”
我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喝”我笑着说,转头看向她,她正望着庭院里的梧桐树,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一层碎钻,眼神温柔得能盛下整个冬雪
“还有不到一年,约定就期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你有没有想过,期满之后,我们去哪个城市生活?”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不过,我想找一个有很多梧桐和栀子的地方,最好有个小院子,我们可以种满喜欢的植物”
“我也是”她点点头,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憧憬“我查过,江南的春天很适合栀子生长,梧桐也多,等你完全康复,我们就去那里定居,买一个带庭院的小房子,给你弄一个专门的画室,我继续做心理医生,周末就陪你去逛古镇、看花海”
“好啊”我心里满是期待,想象着那样的日子,有她,有画,有满院的草木,便觉得无比安稳
茶喝到一半,沈听雨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语气渐渐变得严肃“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有些歉意地看着我“医院有紧急情况,我得去一趟,你在家乖乖待着,别出门,雪天路滑”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我点点头,看着她快步走进卧室换衣服,心里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她的职责所在,这些日子,她不仅要照顾我,还要兼顾工作,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偶尔疲惫时,会靠在我肩膀上静静歇一会儿
沈听雨很快换好衣服,拿起外套和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记得按时吃药,饿了就热一下冰箱里的粥,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你放心吧”我笑着挥手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的热闹仿佛被带走了一半,我端着茶杯坐在阳台,看着庭院里的雪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一条“注意安全”却又怕打扰她工作,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百无聊赖之际,我想起了之前接的插画兼职,客户让我画一组冬雪主题的插画,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完成,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指尖在数位板上滑动,画着雪中的梧桐、煮茶的小屋,画着画着,便把对沈听雨的思念也画进了画里——画中的小屋窗边,有两个依偎的身影,像极了我和她
画到中午,肚子有些饿了,我热了沈听雨提前煮好的粥,粥是小米南瓜粥,软糯香甜,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她总是这样,无论多忙,都会把我的饮食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我在细微之处感受到被珍视的温暖
吃完粥,我又回到书房继续画画,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庭院里的积雪越来越厚,梧桐枝桠被压得微微低垂,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沈听雨发来的微信“雨眠,医院这边事情比较多,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别等我,早点休息”
我回复“好,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保暖”
放下手机,心里的失落又浓了几分,原本以为可以和她一起看雪、喝茶、度过一个安静的周末,没想到却要独自待在家里,看着画里依偎的身影,越发想念她的体温和气息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了,我走到庭院里,想扫出一条小路,也算是活动一下筋骨,拿起扫帚,刚扫了几下,就看到远处的路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听雨,她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正快步朝家里走来,头发上、肩膀上都沾着厚厚的雪,看起来格外疲惫
“沈听雨!”我惊喜地叫出声,快步朝她跑去
她看到我,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我想扫扫雪,顺便等你回来”我笑着说,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心里一阵心疼“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很累?”
“还好,就是一台手术拖了很久”她摇摇头,把我往屋里带“快进屋,外面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