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剑意破空而至,直直冲向马车前端的车夫。迎战之人尚未动身,右侧黑暗中骤然横出一剑,金石相击,在黑夜中擦出几星火花。
杀手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数步。右侧的黑影趁势抢攻,连连斩向对方面门。杀手左支右挡,银光闪烁中,身形诡异一拧,竟瞬间从对方腋下滑过,眨眼闪至马车门前。
眼看长剑就要刺穿门帘,始终稳坐前辕之人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嘶鸣,人立而起,车厢剧烈摇晃中,长剑一偏刺穿厢壁。车内随即传来一阵重物翻滚的闷响,夹杂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哼。
同伴的刀光再度逼进,电光火石间,杀手突然向后掷出两枚霹雳弹,趁乱闯入马车内,剑锋将将触及麻带。
一柄短刃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脖颈,耳后传来冰凉的嗓音:“摘下面罩”。
很快,另一名黑衣人也穿过硝烟赶来,长剑自上而下直指眉心,麻袋中的痛哼再度响起。
片刻后,杀手颓然地松开手,“锵啷”一声,佩剑滑落在地,他缓缓抬手伸向耳后的系带。
指尖刚刚擦过耳朵。突然,一枚袖箭自车窗外射入,“叮”地击偏指在他眉心处的剑尖。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将马车内的三人团团围住。
“放了他。”队伍中,一蒙面男子转了转绑有袖箭的右手,“还有你们马车里装的那个人。”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中,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风都停止了。
半晌,黑巾下传出低沉的声音:“如果我不放呢?”
回应他的是四面瞬间拉满的弓箭。
长久的死寂中,只有麻袋里断断续续流出的压抑的呻吟。
“三。”马上的首领声音毫无波澜,重新抬起腕上袖箭对准车内。
“二——”
“一。”
“慢。”
就在袖箭扳机扣下的前一刻,短刃黑衣人忽然收刀后退,她一把扯下过同伴,“人可以带走。”
似是没想到她突然答应,首领审视片刻,抬手做了个手势。很快,两名黑衣骑手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马车,小心翼翼地将麻袋和杀手抬出车厢。
见人领到,首领勒转马头,数十铁骑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他轻夹马腹,转身便要离去。
“爹。”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
黑暗中,最前方之人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却仿若未听见似的,继续策马前行。
“父亲,这是不打算认我了?”马车上,短刃黑衣人慢慢揭开脸上的面巾,“也罢。丢了十几年,就当从未找回来过吧。”
见对方脚步未停,女子转身拉起身边之人的衣袖,再下猛药:“谢大人,我爹不要我了,京兆府若缺仵作,或者您府上缺个婢女,不如给我条活路。”
“胡闹!”前方身影骤停,猛地转过身来。
火光映衬下,秦明月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身影,“父亲,您终于肯承认了?”
“月儿,跟我回家。”半晌,对面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回家?”秦明月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十五年前,我娘在秦府不明不白死去。十五年后,父亲是打算让我也变成一具焦尸,再上演一出‘死而复生’的戏码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慢慢走至杀手身前,乘人不备,一把扯掉他的面罩。一张熟悉却又出人意料的脸蓦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若有京中之人在,大约会吓得晕厥过去。
两道生得过长的眉毛微垂,左侧脸颊一颗红痣,这俨然就是死于京中大火,此刻却又“离奇复生”的陶潜、陶大夫。
“秦大人,您可有什么想解释的?”谢长龄不知什么时候也揭开了遮掩的面巾,抬步走至秦明月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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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久未燃灯的清微观厢房内,重新亮起火光。
秦明月在房中缓缓踱了一圈,伸手拂过桌案,沾起一层薄灰。她转身坐下,语气平静:“师兄应是出门远游了,观中无人,父亲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几个月前,就是在这里,父女相认,这位位高权重父亲言辞恳切,一心想要带她回京。如今,二人再次回到原点,同样的位置,对薄公堂。
“月儿,你是在查你母亲当年的事吧。”秦洪业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