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每个人都“欣欣向荣”地追随着圣人的行径。
“诸位爱卿,今夜月满人圆,朕心甚慰。值此良辰,朕有......”
话音还未落,突然一声刺耳的机括声自太液池方向传来。
旋即,灯楼上的数百盏灯笼霎时齐齐熄灭,太液池畔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现场沉寂数息,就在众人还在疑惑是否也是节目效果时。
“护驾!”
一声禁军的高呼,瞬间打破了这片死寂。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句“有刺客”,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黑暗中,人群轰然四散,食案翻倒声、杯盏碎裂声、禁军呵斥声,不知谁撞了谁,谁又跌倒在地,惊叫、哭声此起彼伏。
秦明月几乎是瞬间反应,她一脚将面前的食案踢至墙角,伸手反扣住高裕贞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李氏的衣袖,将二人往食案底下按去。
“躲好,别出声。”
仓皇中,李氏一把攥住她的指尖,却被狠狠掰开,“我去找父亲。”
不等回应,她已转身挤入四散的人潮。这次刺杀大概率是冲着盐引新政来的,父亲有危险,她不能看着父亲出事。
耳边不断响起自太液池方向传来的“嗖嗖”声,她压低身体,向着记忆中父亲所在的位置,艰难移动。
近了、近了。
人流冲撞中,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眼皮上。
血色滴落,现场终于有微弱的亮光自那座缓缓驶近的、缀满流萤灯的“蓬莱仙山”投来。秦明月眯起眼四下寻找,就见几名禁卫军将圣上与父亲包围其中,在距离她大约三步远处。
咔哒咔哒咔哒......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声音。秦明月猛地转头,只见“仙山”上“玉盘”陡转,数十张弓弩齐齐指向“包围圈”,蓄势待发。下一秒,数道破空声呼啸而至,人群惊呼推挤中,她只觉背后被人猛推一把,整个人直向风暴中心跌去。
躲不过去了。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飞转,既然逃不掉,那不如搏一把!
“陛下小心!”
秦明月高呼一声,借力猛地向前扑去,张开双臂挡在“包围圈”前方。没有一丝意外,密集的箭矢中,一支弩箭正中她的右胸。惯性作用下,她一下子被冲击地后退几步,后腰狠狠撞在高台的边缘。饶是做好心理准备,还是疼得她几乎眼前一黑。
“月儿!”“大小姐!”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惊呼。
混乱中,她仿佛看见父亲奋力试图“撕开”禁军的防守,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在喊着“孩子”“我的孩子”;看见林肃停下几乎就要靠近“蓬莱仙山”的脚步,眼中全是惊愕;看见谢大人飞刀劈开身前的箭阵,不顾一切地向她奔来;看见李氏将高裕贞紧紧拥在怀中,躲在食案下。
还好,她们没事——
咔哒咔哒咔哒......
不待众人喘息,又一阵催命的齿轮声响起。瞬息间,第二轮箭阵倾然射出。
四下已无可遮挡之处,秦明月咬牙往弓弩的射程外跑去。人群涌动,胸口鲜血不断涌出,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箭雨飞至,她仿佛已能看见箭头上闪烁的夺命银光。
搏输了吗?好可惜。
“大小姐!”
预想中金属穿透皮肉的疼痛并未到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飞至身前。李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疾退,一只手挥舞着不知道从何处捡来的木枝,拼命劈开一波又一波箭矢。
二人艰难在箭雨中左右躲避。
“李敖,你别管我了,快走。”秦明月虚弱道。
入宫不能佩刀,箭矢撞击中,李敖手中的木枝已不堪重负,只剩半截。两人离最近的、能掩身的金柱至少还有五丈远,箭矢又太过密集,援兵一时冲不进来。再拖下去,谁也跑不掉。
可对方仿若置若罔闻。李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般,一把扔掉残存的木枝,迅速转身将她打横抱起,然后背对着太液池,加速往金柱方向跑去。
“抓紧我!”话音未落,箭矢没入皮肉的闷响自李敖背后传来,一丝闷哼控制不住地从他唇齿间溢出。
“李敖,你疯了!”“你放我下来!”“李敖!李敖!”
对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最后三步、两步、一步,粗重的喘息声中,李敖几乎是扑倒在金柱之后,却仍努力抬起胳膊,不让手中的人跌落在地。
“李敖,你怎么样了?”秦明月挣扎着撑起身,想要看看他背后的伤口,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满目血色,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恍惚中,她看见李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没事”。
李敖、李敖......
意识逐渐模糊,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坠,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与脚步声。
而后,终于沉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