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凛撑着棺盖,抿了下唇,目光落在他心口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死感般的颓丧:“是后弃。”
“他胸前那个伤口是我刺的。”
“我以为,那段剧情在副本结束之前就已经算了结了。现在看来,这个副本究竟有没有通关,都未可见一斑。”
他心上忽然有种难得一见的无力感,整个人的情绪仿佛都被压着,胸口似乎喘不过气,撑着棺盖的手臂逐渐有些松动,秦展阅心念一动,收了手上的印,右掌落在谢时凛手边,扶住有些不稳的棺盖。
棺内那一点微阖的光,便又重新多起来。
“但现在这里是异界空间。”
“我们走得每一步,都是在向前。”
温润又坚定的嗓音传入谢时凛耳内。
“但愿吧。”
谢时凛稍显疲惫地呼出口浊气,定了定神,站在他的位置,目光往棺里继续探去——
谢时凛目光示意秦展阅将棺盖撑住,自己则松了手,从后面那口棺材上踩上开棺的边沿,半跪的姿势弯身探进去。
他长手长脚的,手指也是修长,稍微一倾身手就触了底,下一秒,他从后弃肩膀下的阴影处两指夹起一物。
铜钱。
身体一发力,谢时凛就穿棺口中脱身出来,将铜钱递到秦展阅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有你们所谓的精神力。”
秦展阅连碰都没碰,打眼一看就得出结论:“没有,只是个普通的铜钱。”
谢时凛皱眉拈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看不什么端倪,便伸手用力掐了下——
又变成了镜子。
“倏~”
谢时凛瞳孔骤然一缩——
“小心——”
秦展阅察觉不对,劈手夺过那枚铜钱,没了力量按压,银镜又恢复铜钱样子。
谢时凛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展阅。
秦展阅开口间隐藏着担忧:“你看到什么了?”又觉得这问题的答案怎么都不会好,索性直接开劝,“不管你看到什么,这里是异界空间,不要相信。”
谢时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出来,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整个人变的有些……悲情,恐惧,不知所措。
那副形容,秦展阅有生之年,也只见过几次。
秦展阅心脏骤然一疼,左手松了力,棺盖“啪”的一声合上,惊起一些飞灰,隔开两人视线,更显朦胧。
下一秒,右手则下意识地捧上谢时凛的半边脸,眼神里是明显的担忧和心疼——
“别想。不管现在你的脑子里是什么,都停止思考。”他手指轻挲谢时凛冰凉的脸颊,声音温润如水,如古琴拨动,“停止思考,看着我。”
“……”
谢时凛应言,目光缓缓移到秦展阅脸上。
秦展阅的声音可谓是极尽温柔。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在异界空间里,所有人事都是新的。时间在往前走,经历在往前走,进度也在往前走。”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你记忆里那些东西是真是假,都过去了,我们总会出去,我们会离开这里。”
“谢时凛,你不能总是跌进同一个陷阱。”
……
你不能总是跌进同一个陷阱……
那个名叫思维反刍的陷阱。
或是精神力被无限剥夺、只供寥寥记忆生存的陷阱。
亦或是——精神无法抽离的陷阱。
……
那是纠缠成一团、再无生命的死物。
但那绝不是你——
……
……。
谢时凛眼神逐渐澄明,一霎盯住秦展阅,冷淡至极,又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呼……
秦展阅终于松了口气。
谢时凛这个样子的时候,一般来说,理智已经战胜了心魔。
然而秦展阅心还没放回肚子一秒,两人就听见棺材里再次生发出震动声——
“砰——”
只震动了两秒,棺材盖倏然就炸开,木屑飞溅,击得周围两个棺材盖同样裂开,谢时凛和秦展阅同时后退开!
“隆——”
其中一口棺材的棺盖从中间裂开,似有什么东西将之从中间顶起,想要冲破出来,紧接着,一双老朽又吊诡的手从参差不齐的木质断裂口伸出!
那双手攀着棺沿,就算被刮擦出破皮血液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往出爬……爬……再爬……
这场景不可谓不中式恐怖,但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显得极其淡定,分立周围两口棺材静静看着那东西往外爬。
“嗯啊……又有人……来了……”
随着嗓子状态犹如黏连下苍老喑哑又变态的声音响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后弃!?
二人皆忍不住看向旁边原先那口棺材——里面后弃的尸首正好好躺着,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安详。
“……”
面前爬出来这个后弃,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衣着也毫无变化,唯一的不同点,大概就是他的心口并无伤痕血迹,而头顶却血肉模糊,四分之一的脸连着左眼都是惨不忍睹的形状,只余右眼能够视物。
“咦……两个人……”独眼后弃用他苍老却闪着精光的眼睛左右看了下谢时凛和秦展阅两人,看到秦展阅时候思忖了一下,最后又看回谢时凛,像一颗朽木一样阴森地开口——
“年轻人,由你替我进棺材吧……”
说着就冲了上来,一掌拍到谢时凛眼前,枯老的手臂扬起时皱纹遍布皮肤,力量却异常强大!
谢时凛伸出手臂进行格挡,脚下扎的稳,接了一击身体也没半分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