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形容整肃的妖兵从前方行过,两人微微低头,盔甲挡住面容,寒光凛凛。
厚重的玄铁盔甲将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部一道细缝,显然无人认出他们。
踏出大牢那一刻,两人都敏锐察觉到了江水的变化——原本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无比。更诡异的是,水流不再漫无方向地涌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牵引着,整齐划一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流。
一玄衣男子迎面走来,负手而立,看向宋池欢,狭长的眼眸透着审视,“事情办得如何?”
宋池欢呼吸微顿,身侧谢妄之已淡然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声音透着盔甲,和金属有了共鸣,听不出原本音色。
黑黑蛇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满意地颔首,黑袍一摆转身离去。
宋池欢偷看谢妄之一眼,和他眼睛撞了个正着,连忙低下头。
这人反应真是快得可怕。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居然真将黑蛇妖糊弄过去了。
两人顺着水流方向前行。越往前走,水中的压迫感越强。暗流像无数只触手,拉扯着他们的盔甲,发出“喀拉喀拉”的摩擦声。水色从浑浊的土黄逐渐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仿佛有鲜血在水中缓缓晕开。
远处,一柄巨大的剑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柄通体玄黑的巨剑,剑身足有三丈余高,直直插入水底深处。剑身周围,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游鱼般环绕飞舞,组成一个庞大的法阵。只是那些符文的光芒极其暗淡,时明时灭,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镇水剑。
它就那样矗立在黑蛇妖设下的阵眼中心,剑尖没入的沙地已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正汩汩涌出黑色的浊气。
一直沉寂的玄瞳忽然苏醒,它传音入密道:“就是这里,封印已极其脆弱,只要解除最后一道禁制……”
谢妄之走上前,指尖伸出微弱的、不易被察觉的魔气。那雾气薄如发丝,在水中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那缕魔气即将探出的瞬间,他的腰际猛地一沉。
谢妄之低头。
宋池欢拖着他的腰往一边拽,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腰间,铠甲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毛一敛,“你做什么?”
“我…”宋池欢一时语塞,飞快扫过地上摇曳的水草,抱他抱得更紧了,“刚才……好像有东西碰了我的脚,又凉又滑的,一定是水蛇,我、我最怕蛇了!”
她的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带着一种夸张的颤抖。
谢妄之伸手,去掰她的手指,越掰她扣得越紧。
他语气不善,“跟我有什么关系。”
“松手。”
他看上去很好骗么?
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对劲。演技太拙劣,还不太聪明,找的理由都那样经不起推敲。
宋池欢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妄之瞳孔微沉,正要运力震开她。
远处却传来一声粗哑的喝问:“那边两个人!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妖兵头领带着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狐疑地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来了!”宋池欢扬声应道,拼命地朝谢妄之眨眼。
谢妄之沉默一瞬,终究没有发作。单手揪住她背后盔甲束带,拎物件般将她扯直站好,自己大步流星朝妖兵的方向走。
黑蛇妖正站在阵眼中心的高台上,指挥着数十名妖兵布置一道复杂庞大的血色法阵。
“动作麻利点!误了时辰我唯你们试问!”
妖兵们战战兢兢地加快动作,手中的法器在水底划出一道道光痕。
宋池欢指尖那滴封印之血突然滚烫起来,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强忍疼痛,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扯了扯谢妄之的臂甲,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指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珊瑚宫殿。
“镇水玉在那里,”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我能感应到。我们先虚与委蛇,跟着他们装装样子,等机会溜进宫殿。”
谢妄之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听见了没?”宋池欢又拍了他一下。
“第一,那个词叫虚与委蛇,”谢妄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第二,宫殿看守只会更森严,悄悄潜入几乎是天方夜谭。”
“最后,那不叫虚与委蛇,应该叫,”他顿了一下,“暗渡陈仓。”
宋池欢呆滞了一下,随后脸色涨红。
“嗯…对!就是虚与委蛇,我只是想试试你有没有听出来罢了。”她心虚地挥了挥拳头,“就算这样……我们得找办法混进去呀。”
她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了。
谢妄之听惯了她的胡搅蛮缠,不置一词。
趁着妖兵忙于布置阵法,宋池欢瞅准时机,拉住谢妄之闪身躲在宫殿后的一根柱子后。
“什么人!”
柱子后传来一声急喝,零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池欢一颗心差点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人快要走到他们身边时,他突然顿住了。
宋池欢透过琉璃瓦的反光,看见一个妖兵首领对着一个身着黑纱的女子行了个礼。
“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端木礼薇淡声道:“心情烦闷,想出来透透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走到琉璃瓦前,挡住妖兵的视线。
妖兵首领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位夫人自从被大王抓进来时便没有反抗的意思,不哭不闹,沉着冷静,倒让他有些意外。
妖兵首领语气不佳,“正处于关键时刻,夫人还是守住自己的本分,莫要擅自走动才好。”
他朝身边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端木礼薇身后,摆出“请回”的姿态。
“慢着。”妖兵首领忽然出声,打量着端木礼薇方才一直盯着的廊柱。
“夫人方才在看什么?”他疑问道。
端木礼薇像被戳中了似的,颤抖了一下。
妖兵首领回过味来,神色一凛,立刻带着七八名妖兵朝那根廊柱包抄过去。
直觉告诉他,那里有蹊跷。
关键时刻,万不可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