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家的那位她名义上的表哥,薛芍随手拿起案上的双面绣折扇,半掩着面,忽然间自嘲地笑了,也许他也并不该跟她有关系。
见碧桃要走,薛芍忙问道:“我确实落了水,你能一眼瞧出,可见我这个病,莫非很严重么?”
碧桃笑道:“我也是猜测的,不想真是如此,不过是风寒,并不紧要,吃几副药便好了,姑娘也该放宽心。”
薛芍点了点头,笑道:“若是普通的风寒便好,倒也不必叫人知道了。”
“奴婢明白。”
碧桃连忙上前打帘子,含笑道:“王公子请进。”一面说,一面自退下了。
薛芍只见王霈尘静静倚在那里,她抬眼看着他,却觉得异常熟悉,又异常陌生,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竟让人恍如怅然若失。
直到多年以后,她才发现那种感觉原来是,一种知己难得的喟叹。
王霈尘已是到了内室,见内室却难分绣房还是书房,说不尽朴素雅致,书墨清香,居中竟然有一张七尺长案,黄杨木雕琢而就,上铺满了画笔,画卷。
只是主人似乎并不喜这些,除了那小小一隅,屋子里空旷寥落,如雪一般干净。
薛芍穿着家常衣服,头上只一根银簪子散挽着,神情懒懒地伏在小炕几上。
肤若凝脂,眼色凄迷,腮边桃红,再配上那迷离如水的灯影,简直如水中滟影,如梦似幻,动人心魄。
明亮的灯火若漂浮的红光,使得少女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愈显透明,仿佛明月夜下一株幽幽吐香的兰花。
王霈尘看她表情不对,于是大步走来,忙问道:“我放听清啭说,你最近做噩梦了,没事罢?”
薛芍见王霈尘这般看她,倒不好意思起来,她见王霈尘的脸上罕见地带着担忧,含笑答说:“没有,只是被子盖得厚了,发了汗呢!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榻上坐了。
王霈尘只顾看着她,便不留心,靠近她旁边挨着她坐了,笑道:“亏你平日里还看医书,怎么还捧着那茶杯发呆,茶水早凉了。岂不知医术上说,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用五脏去暖它,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
“原是如此。只是我近来只觉心口烧,闷闷的难受,吃不下热的东西。”薛芍点头,垂下眼睫。
“那冷香丸还有吗?不够我再去给你配些。”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剩几丸,也不妨事,我已经大好了,况且不是冷香丸的问题,不过咳嗽气喘,不必总吃那些,前几年哥哥给我配的倒多,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王霈尘没答话,摸了摸她的额头,却发现很烫,不觉心下一惊,忙道:“上回被那姓林的推下水,又被那个心思深沉的奸人差点暗害,要不是你……”
他目光冷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眸里极度冰冷,甚至隐隐有一层恨意,薛芍猛然惊觉,这应该是他心情很不好时才会有的表情。
王霈尘忙安慰道:“妹妹心里有什么,只管告诉我,你心里若不舒服,积存在心里久了就成了病。总归,有怨,我替你报怨,有仇,我替你报仇,这件事没人看到,并无凭据,咱们尚且计较不了,何况纵我明目张胆地推她下水,林家也不敢说些什么。”
薛芍着急地忙捂着他的口,笑止道:“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这样莽撞的人,我是你的什么人,也值得你费这种心思!快别说这样的话,若叫人听去,岂不空惹人笑话么?”
王霈尘一听,顿时冷静了下来,二人都安安静静坐着,良久,他先打破了这种沉默,王霈尘担心地问道:“那佛珠里有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薛芍叹了口气,如实说她其实不知道,只是心中冥冥有预感,她感知到那佛珠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忙问道:“你心里觉得怎么样?”
薛芍拉了他的手,笑道:“无甚大事,倒是你这样不分昼夜的来看我,闹起不少人来,她们三更半夜睡不着觉,底下人怎么会不抱怨我轻狂?分明人不知道,倒闹的人知道了,你也不好,我也不好。”
这又有什么妨碍……根本不比那些中等人家。
王霈尘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见薛芍如此,也只得罢了。
薛芍笑着反问道:“我倒是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佛珠里面藏着毒虫,为何还特特的把它送给林妹妹。”
王霈尘闻言答道:“在我知道那林家的那帮小人推你下水时,早就预料到了……虽不十分确定,也自知了三分,当时林老爷的表情古怪,又在不断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我就猜到绝对是那佛珠的问题,定是要送给姑父的。他们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对你下手,又何不敢对你爹爹下手!”
他久久凝视着她,接着道:“妹妹也知道,这蛊虫虽然剧毒,却也是外邦常见的一种毒方,只是相隔遥远,我们这里不常见也不认识罢了,它潜藏在这串佛珠中可以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
薛芍叹了一口气,忙道:“这么长的潜藏时期,人要是长期佩戴,在这期间里就能不知不觉将人无形之中杀死,林家确实歹毒,最终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