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仿佛带着哀戚的哭腔低低地回响在四周,这声音是那样的凄凉和愤怒,仿佛哭的人带着无法倾诉的委屈一样。
哭声那么凄凉,像个鬼魂在窗外徘徊。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究竟哪里来的鬼魂!
雪燕一颗心怦怦直跳,何苦来,分明已经死了,又来扮鬼唬人!
她看向窗外,不禁吓了一跳,雪燕恐惧地望着草丛的方向,忽然之间,看到草丛里突然骚动起来,接着飘起了几团碧绿的鬼火。它们上下盘旋着,晃晃荡荡朝回廊上荡去,雪燕忙收回视线。
随即一声巨响,好似药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来是一声尖叫。
“不好,有鬼,小少爷真来显魂了!”
贾珉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瞅着墙壁发呆。
“小絮呢?”
良久,贾珉才问,雪燕一听小絮这个许久未听的名字,眼里含泪,忙道:“小絮姐姐给老爷送信去了,孺人怎么忘了?孺人方才吩咐的饭菜,厨房已做好了,奴婢听春梅姐姐说,说这饭菜吃了最有好处。”
贾珉皱眉看了看那盘里发青的马铃薯,困惑地问道:“你告诉我,这青木香的药材名字叫什么?我竟有些忘了。”
雪燕忙道:“回太太,名叫马兜铃根。”她一面说,一面去看贾珉的脸色,又补充道:“是春梅姐姐说的……”
的确是春梅说的,这是方才告诉她的。
贾珉一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勉强笑道:“也难为她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不知比那林丫头好了多少,记得回去跟她说‘费心’。”
她虽是如此说,口里只觉苦涩,然心底更苦,不免又伤心地哭起来,贾珉嘱咐道:“雪燕,雪燕。”
“好孩子,我死之后,我的潇儿定然孤苦伶仃,务请将她放在心上,凡遇事故变化,你一定勿忘多照拂她,你是个有好命的孩子。潇儿再无保护她的人,身世也异常不幸。我虽一介女流,但教一息尚存,总想悉心抚育,直到她长到知情达理之年……可惜也不能够了!”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仿佛命在须臾了。
“孺人,别这样说……”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雪燕心里一酸,早已泪流满面,忙劝慰道:“即使孺人不叮嘱,奴婢也决无遗忘之理。今既承嘱,自当尽心竭力,多方照顾,务必请孺人勿以后事为念,孺人定是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贾珉微笑着不做声。
她挪了挪头底下的荷叶枕,凑上脸揉擦了一下,另一面的眼泪她懒怠去揩拭,由它挂在腮上,渐渐自己干了。
原来雪燕当日一气跑了七八里路出来,直至人烟渐渐稀少,才看见有一专门卖香的铺子。
她在城中问,有,倒是有,可就是贵,她没带那么多银子,本想着报林家的名,可谁知那卖中药的掌柜要么是没听过扬州林家,要么就是一听林家像是见了瘟神一般,把雪燕赶出去了。
雪燕无法,只得出城看看,她心里没想着能买到,有一瞬的念头,想着同王福林与小絮一般趁机溜走,谁知她正巧在乡村田野之中发现了一个小店。
城里的桃花李花最是害怕风雨的摧残,最明媚的春色,正是那溪边盛开的荠菜花。
雪燕走在田间小路上,路边桑树柔软的新枝上刚刚绽放出了嫩芽,东面人家养的蚕种已经孵出了小蚕。
平坦的山岗上长满了细草,她听见有小黄牛在哞哞地叫,落日斜照春寒时节的树林,细看去树枝间栖息着一只只乌鸦。
青山远远近近,小路纵横交错,雪燕闻着有一股酒香味,却又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那边有一户做买卖的小店,飘扬着青布旗。
小店处于树林掩映处,雪燕忽然听到声声杜鹃啼叫,这是来报道春时光景即将逝去。
她将残花折下,想要挽留点点春意,又看那道旁柳树,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整日随风飞絮如飘雪。
雪燕不觉饧了眼,店里的掌柜恰时轻咳了一声,雪燕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正事。
里面只有一个看店的,雪燕问道:“这里可有卖香的?”
掌柜慢悠悠抬起眼皮道:“香倒有,不知这位姑娘是要的哪一样?檀香、芸香、绛香三样都有。”
雪燕想了想,答道:“青木香。”
掌柜拍掌大笑道:“我们这里可不卖这么便宜的香!我也不知这香是怎么配的。”
雪燕涨红了脸,转身就要走。
掌柜忽然笑着问道:“姑娘可是知道这青木香的原材料是什么?你说个方子,我若是有,就给姑娘现配一个。”
雪燕还真忘了青木香的原材料,有点印象,又想不明白,只得半诌道:“前儿听说了个名子,我也忘了,好像是叫,马……马什么鼠……”
还未说完,雪燕立马捂住嘴,心里忖道:“我怎么记错记成老鼠了……”
掌柜听着,亦是暗自道:“什么香能用着田间的老鼠?从未听过用田鼠制香,也从未听见有个什么‘鼠香’。若说有了‘鼠香’,就有了‘麝香’了。”
一面想,一面惊异地看了雪燕一眼,手指着附近田庄道:“姑娘若是想找鼠,从我手指的这个方向走,走个几里地,到路口拐个弯就能看见了,若是想找药老鼠的药,去山野中采些牡丹花。”
雪燕忙摇手解释道:“不,我虽忘了名字,但保证绝对不是田鼠的鼠。”
“是可以配丸药的么?八珍益母丸?左归右归?再不就是麦味地黄丸。”
“都不是。”雪燕忙摇头,又立刻反应过来,忙道:“也许……我并不知……”
掌柜看看雪燕,忽然反应过来,扎手笑道:“那就是了,若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事了!你只管在庄里寻一位姓刘的老妇人,你只说要‘鼠’,她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