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珉透过纸窗朝里头望去。
两人的对话明明轻得快要听不清楚,却又如惊雷一般在贾珉耳边回响。
本就不稳固的废弃床榻轧轧作响,混着女子猫儿似的呜咽。
贾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浑身一片冰凉。自愧认错了人,换得了这个下场,如今后悔也无益,忙拖着病体走了,心想不如立马跳进溪涧中死去的好。
“好你个薄情郎,你很安乐呀!你岂不知你的荣华富贵是从哪儿来的?我分明对你情分不薄!”
走了几步,方出内院,贾珉抬头望去,忽见她的兄长贾恩侯骑马赶来,贾珉喜极而泣。
贾恩侯下马问她,她一五一十说给贾恩侯听,哪知贾恩侯听后勃然大怒,立刻同她回到林海屋外,见房门紧闭,男女枕上喁喁私语,依稀可闻。
于是,贾恩侯手握大石抛击门窗,窗棂被打断几根,房里传出一声惊叫,只听屋内崩溃哭喊道:“老爷的头破了,这可怎生是好!”
贾珉一听,也急得大哭大吐,大骂贾恩侯道:“我并未要你把我丈夫杀掉,现在如何是好?”
贾恩侯瞪着眼睛道:“你呜呜地哭着催我来这里,如今才消了口气,却又袒护起自己丈夫,反埋怨起我来,我不稀罕听你这妇人的指使!”说着,回身就走,并不顾及昔日兄妹之情。
贾珉怔了,忙跪下牵着他的衣服哭道:“哥哥,你不带我走,一个人往哪里走!”贾恩侯不理,顺手把她推倒在地上。
她顿时醒来,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天空阴沉沉的,被雨淋湿的树木仍保持着沉默,雨声透过窗缝幽幽细细的传了进来,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日子还是一如往常,直到春梅喂下那一碗精心调制的药,她今天走的这一步凶险至极。
这是贾珉的最后一碗药。
雨水自屋脊上蜿蜒而下,仿佛一颗颗玲珑的水晶玻璃,顺着屋檐乱纷纷地坠落,碎了,散了,点点滴滴。
贾珉看着春梅,一眨不眨,眼神里不知闪动着什么,她曾嫌药味苦,必要佐着蜂蜜才堪堪下咽,今日却端起药碗一仰头喝干了,默默无语。
似是临终嘱托,她向春梅伸出手,声音不太自然,不似是痛苦,不似是恐惧,而是一种疑惑。
留下的最后的遗言,是让春梅从此跟着潇儿。
其中理由,便不得而知了。
当日夜晚,贾珉站在门前,院内悄无一人,门缝里忽然吹来一股诡异的风,她大打开拉门,顿时一股冷风灌进了屋子,吹得贾珉衣服的下摆像水波一样地抖动起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刹那间变成了老树枯柴,哪怕就是当下立刻死去,也无所畏惧了。
“小姐莫不是对那位爷一见钟情了?”
这是小絮的声音。
“依奴婢看,那位爷倒是卓尔不凡,虽然只是个秀才,生活清苦,到底也是读书人,不为钱财所动,是个高情远致之人。”
“你这坏丫头,惯会胡说,他已有家室,我嫁进去,岂不是得给那人做小?”她把玩衣袖上的刺绣,脸红的不敢抬头。
“哪里敢让小姐做小,把那个宛娘……”
林海坐过去,仔细地打量面前的美人儿,贾文慧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有些羞涩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慧儿嫁给我,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能和林爷相守一辈子,是妾身做梦都奢求的生活。”贾珉信誓旦旦的道。
“这一切,不会是一场梦……”
贾珉猛地扯碎身上单薄的衣衫,她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跑出了屋子,连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哭哭啼啼地一直到河边徘徊辗转,直挺挺掉了下去!
那天,天还没有亮,雪燕最先得到消息,赶紧来禀报:“孺人已经去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这句话实实在在的在春梅耳边响起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愕然。
“怎么这么快?”春梅放下茶盏,立起身来,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