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宝钗下了学堂,带着莺儿回到了自己屋内。
“再过几日,是五月初三,就是哥哥的生日了。”宝钗笑道:“我准备的,不知他喜不喜欢。”
莺儿笑道:“既是姑娘准备的,少爷怎么会不喜欢呢?”
宝钗叹了一声,没有应答,她想起王霈尘,感念到真有英雄失路之悲,知己相逢之乐。
时方午夜,灯影幢幢,她手里拿一卷,读书至此,掩卷出户,见星月依稀,寒风微起,只是默立阶除良久。
一地清冷的月光,月华如水,铺满庭中,风静静流淌,拨弄树梢,一院荇藻,婆娑起舞,萧疏作响。
宝钗不觉抬头,看着朗月当空,清光流溢里她恍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眼眸,比月更清冷,更明亮,也更深不可测。
“姑娘……”
莺儿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她只觉得这位姑娘,越发有心事了。
宝钗笑道:“罢了,还是回去罢。”说着,裙裾曳曳,转身回屋去。
这夜,栏外风摇翠竹,其声萧萧,帘前月明如昼,一室寂寂。
秋天肃杀,树叶黄落,百草凋零。
王雪柳与李漱玉对座把酒,秉烛夜谈,只听得这位女先生时时称赞宝钗,又问当年是如何教导,王雪柳一一说明。
如今宝钗已大好了,当日着了些风寒,不是什么大病,请太医来,吃了两剂药也就好了,王雪柳也就放了心。
李漱玉听得她四岁就能背诵《离骚》,不觉惊讶,笑道:“怪道此女灵秀非凡,神思立意皆高于同龄,原是父母一片爱女之心,令其读书习字,陶冶情操,真真令人可敬可叹。姿容也非常人可比,日后当齐班蔡之名。”
王雪柳听出话语里的恭维,忙笑道:“我并非期望小女得个才女名号,以致引人注目,招蜂引蝶,有道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倒不好了。”
李漱玉点点头,似有赞叹之意,又道:“前些日子我留题目,命各位学子写诗出谜,后来把卷纸收起,今日阅至令爱诗作,我思来想去却不解谜底,虽观之悲凉,大抵学作前人词意,只是我心里喜欢,尤其是末句‘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更是别出心裁。”一面说,一面把诗稿递与王雪柳。
她接着笑道:“提起来,不是我当夫人的面奉承,千真万真,这些学子的诗作,算起来全不如薛姑娘。”
借着烛光,王雪柳接过那首诗,那是首七言律诗,她闻言心中喜悦,只看写道是: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