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这样想着,突然落下泪来,这是她第一次为贾敏的死流泪。于是林黛玉不敢抬头,也忘了请安,此时坐也不是,立也不是,藏没处藏,面带窘迫。
贾母的眼皮慢悠悠向上一翻,头也不抬,远远看了,吩咐身旁的丫头,忙道:“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唬着她。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那里见的我们这个势派。可怜见的,倘或唬着她,她老子娘岂不疼的慌!”贾母方说完,忽然住了嘴,林黛玉已经没娘了,一面想,一面泪珠儿滚落下来。
她想起林家送了信来,那信上写道:特地从宫中请来了太医,只是孺人早已病入膏肓,根本就不肯服药,从南边请了位神医过来,可是人还没到京都地界儿,孺人就殁了。
贾母忽想起什么似的,悄悄问凤姐这丫头叫什么名字。
凤姐附在贾母耳边说明,贾母不觉皱起眉头,据说甄家的风俗,凡女儿之名,亦皆从男子之名命字。
并不似别家用什么“春”“红”“香”“玉”的艳字,因元春那丫头的缘故,其他姊妹才从了“春”字,又因宝玉的玉,才叫作个宝玉。
如今这林黛玉,又是因为什么呢?
贾母不免叹气,她心知女婿的探花是如何来的,但也不敢置信林家的才学如此低劣。
林黛玉还是呆呆站着,贾母以为她娘去世,又在路上颠簸,把魂吓掉了,还没归窍呢,不禁又愧又急,忙站起身来,由李纨和凤姐搀着。
鬓发如霜的贾母迎上来,贾母搂了黛玉在怀,连唤了两声“玉儿”,呜咽起来。
“我这些儿女,最疼的就是你母亲,那狠心的女婿,今儿连你娘最后一面也不能一见。如今见了你,我怎么能不伤心!”
林黛玉不禁哭道:“外祖母一喊我玉儿,我心里好亲热的,小时候母亲就这样喊我,好多年都没人这么叫过了,连妈妈也不叫了。如今外祖母这样叫我,心中真热热的。”
探春放下碗,掩面先哭起来,迎春也有物伤其类之意,伤心地哭泣,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停,只有惜春不为所动,探春悄悄拉了她一下,她才将袖子掩面,做出哭泣的样子。
众人见林黛玉哭了,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一时众人慢慢解劝住了,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方拜见了外祖母,互相厮认过。
贾母回忆起贾敏,复叹息道:“慧儿这孩子,生来好哭,到了晚上非跟着我睡不可。”
林黛玉默默听着,谨慎地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