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蚁笑笑,道:“这的确是没什么好看的,翠雀台原本只供给我们霍门主练剑,霍门主走后,展门主养了好些白鹭,展翅而飞时格外震撼。大侠游历江湖,所见之景更甚,不如大侠之眼是自然,只是这观景有关于论剑比武还是不要缺席的好。”
养了好些白鹭......霍铃七蹙眉。
“既然女侠这么说了,那我们自当前去一观。”孟璃观拱手道。
白鹭展翅乃是师父所传剑招中的三式其一,双臂展开宛若亮翅,剑光纷落如雪,破风之时惊皱涟漪,下盘则应接剑招,游移自然,远看如同一只白鹭玉立于潮水之上,接天亦连水,展翅起怒涛。
河塘中满是枯败的荷杆,几只白鹭影绰于残花败叶间垂眸饮水。
翠雀台上站满了人,风携来几滴潮湿的水点砸在脸上。霍铃七吸了一口凉薄的空气,她抱着剑,眼前的每个人都同样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孔,伴随她轻轻摇晃一下脑袋,散成云烟。
“诸位侠士,多谢共赴齐云门。门主特备下曾经名震武林的奇宝给大家一观,并作为稍后比试的奖赏。”言罢碧蚁拍拍手,便有一排弟子抬着木匣从山上下来,一打开里面便是格式的刀枪剑戟。
碧蚁笑得灿烂:“门主大喜,与君共享。”
众人哄闹起来,一起将掌鼓得噼里啪啦。
霍铃七站在人群里,怀中咲命赫然一震,她看见对面青山峭壁间一只伸出来的木台上有两点人影,其中一个像是她的师兄展无棱。
展无棱身侧站着的是潇湘派的阮留银,他们一左一右就像镶嵌于石佛两边的坐莲童子。
她漠然抬眼,隔着白绫,乃是雾气茫茫,泾渭分明。
这厢齐云门弟子正一样一样亮出匣子里的器物,碧蚁一手持刀,可破千钧之力,一手握剑,亦斩无匹之风,她站定,分外豪迈道:“诸位,我手中乃是襄阳刀和神女剑,都是破山而来的精铁,经神匠手中锻造,今日魁首可得此刀剑。”
有好物在前,自然吸引了这帮自视甚高的侠客的注意,大家互相左右交谈,兴致勃勃。
霍铃七转过身,耳畔响起白鹭扑闪双翅的声音,碧蚁的声音并未断绝,她指挥着众弟子,道:“诸位可以见到水中白鹭,接下来大家每个人都会抽中一个数字,与白鹭身上所对应数字相同者需上台比试......”
“二位请留步。”
孟璃观转过身,但见说话者是个身姿高挑,面白如玉的女子,着一身黛色暗纹的衣裙,手腕缠绕了一圈镂空的铁护腕。
阮留银的目光不经意从霍铃七身上扫过,笑的幅度很浅。
“两位是藏玉楼的人?还请替我向瓷叶楼主问好。”展无棱拱手作揖道。
霍铃七听出了展无棱的声音,大脑一白,下意识低下头将帷帽戴上。
是师兄——
展无棱的目光在孟璃观身侧的霍铃七身上停了一下,继续道:“当初藏玉楼出事的时候,齐云门没能出手相助,还望体谅。”
孟璃观正色道:“展门主多虑了,藏玉楼本就与齐云门交情不深,且事发突然,如今一切向好,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愉快。”
他话说的给足了双方余地,展无棱松了口气,继而道:“今日邀请二位前来也是希望藏玉楼能一睹齐云门现际气象,来日喜宴之时,也可赏脸前来把酒言欢。”
“那是自然。”孟璃观笑笑。
霍铃七愣神之时,忽然感觉一只手从袖子间钻进来紧紧握住她冰冷的五指。她的心跳像一窝停驻于掌心间的兔子,与那温暖相合,竟也温顺下来。
孟璃观道:“展门主与阮女侠郎才女貌,又都是侠义之辈,某自当祝福。”
言罢他不再多说,只温和一笑便带着霍铃七转身离开。
待两人走后,展无棱迟迟看了他们的背影许久,而后垂眸道:“他们真的不是藏玉楼的人?”
阮留银整理着护腕,抬起那双眼尾上扬的眸子,道:“我已经派人下山去查过了,这两个人不过借由藏玉楼名字混进来的外来者。试剑会在即,又招揽了天下诸多英豪,自然会招惹到一些意图毁坏之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去通知碧蚁,让她着人......”展无棱道。
阮留银打断他,“不必,我心里已经有了办法。贸然抓人必会吸引目光,今日人多眼杂,行事隐秘些便好,最好是不留痕迹地处理掉这二人。方才说话的男子看模样不携刀带剑,应当是不会武功者,可以从他入手。至于那个女子嘛——”
她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戏谑,
“一个瞎子而已,制住她的臂膀便无需费神。”
展无棱背着刀,面色冷峻。今日事务繁忙,他也无暇顾及,便只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放心道:“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