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阮留银摆摆手,拿出一只锦匣递到他面前,“这是珠兰霜叶,能助你内伤缓和。”
“谢谢师姐。”洛云低接过锦匣。
良久他忍不住开口:“师姐,如今霍铃七回来了,展无棱还会与潇湘合作吗?我看他根本不是真心对师姐你,他心中始终只有他的师妹霍铃七,咳咳——”
“我怎会不知道他有几分真心在,至于霍铃七,他的确放不下霍铃七,不过——”阮留银捻着裙角,“比起权力和地位,霍铃七在他心中的那点分量根本不算些什么。今日霍铃七表露身份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你说,展无棱会不会实在害怕,霍铃七一旦回到齐云门,他的门主之位就保不住了?”
展无棱在畏惧,而阮留银却是在赌,赌在霍铃七心中,那些情义是否能高过仇恨,背叛还有失望。
阮留银吞了口水,道:“总之,在霍铃七离开齐云门之前,定要拿下咲命。”
洛云低明白,阮留银心中对于咲命的执念便是金描真对于咲命的之年。当初师姐一心培养金描真,可金师弟却不明不白地惨死于山中。她心中虽痛,却也不得不收敛起情绪继续支撑起潇湘派来。
“师姐,你何必为了潇湘派而牺牲自己呢?展无棱无情无义,连自己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师妹都下得了毒手,怎会安心放权给潇湘。我看不如便在大婚之时,杀了展无棱,以他的命相威胁,不怕齐云门弟子不从。”他咬牙道。
阮留银神色微漾,欲言又止,只翻了翻手中茶杯盖道:“云低,这一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选择嫁给展无棱不是牺牲自己。你要明白,在偌大的江湖之中,不攀附高枝,不守望相助,必然会被瓜分吞食。师父走了,留下的那些爱恨情仇只会随着岁月日趋浓重,风雨飘摇,我身上绑着所有潇湘派弟子的命。我急功近利,所以对不住金师弟,为了潇湘我可以付出一切。”
“师父留下的那把金错刀,金师弟一直束之高阁,不敢去用,待日后你得以成长,我便将此刀交给你。”
她认真道。
洛云低垂眸,盯着手里抱着的锦匣,“师姐,我一直觉得这把金错刀应当是留在你手中。这么多年,你培养金师弟,师弟不成有将心放在我身上,潇湘派的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就是潇湘派的话事人。”
烛火跳了一下,阮留银眼底盛着盈盈光晕,缓声道:“我一介孤女,是师父给了我机会,如今,我也要给潇湘一个机会。”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不出半年,潇湘必定大乱。
不久前山外的铺子送来了嫁衣,阮留银看着鲜红的布料和流光溢彩的饰品,忽然想起幼时躲在堂屋的角落,看着浑身沉重的新娘跨过火盆,在一片欢笑声中喜气洋洋地被迎进屋中。高朋满座,家人,亲人......她也幻想过自己成亲时该是什么模样,会穿什么样的嫁衣,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牵起自己的手。
她说不上来自己爱不爱展无棱,只是明白在一段关系中是无法去比较的。因为利益,相互交易各其所需,就没资格去划分细究。
阮留银用嫁衣将那把金错刀裹着,慢慢擦去上面附着的尘埃。
或许她的宿命就如同这把刀一般,无主浮萍,冷心冷情。
*
一阵掌风撞开门扉,感受到这熟悉的行事作风,展无棱才有一种迟钝的霍铃七还活着的实感。
他攥着手,指腹来回摩挲着指节。
霍铃七看不清展无棱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勉强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七,你回来了。”
展无棱的声音轻轻响起。
“师兄——”她冷着一张脸,“你难道不怕我是从阴曹地府回来索命的厉鬼吗?”
展无棱愣了一下,复细细地去打量她。霍铃七没怎么变,就是那双眼睛不如从前明亮矜傲。
“怎么会,你是活生生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还有......”
霍铃七打断他,那张脸就像罩了一只冰冷的面具,毫无情绪,可悲地隔绝二人,“师兄,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对面的人有些慌乱,只强装着镇定走上前来,他伸出双臂扶住霍铃七消瘦的双肩,道:“阿七,你瘦了,师兄没想到你还活着,我还能再见到你。”
目光落在眸前缠着的白绫上,展无棱神色略伤:“你的眼睛......”
霍铃七垂眼,漠然推开他,简明扼要道:“瞎了。”
“瞎?你放心,师兄定当替你医好双眼。”展无棱道,言罢他复靠上前,伸手将霍铃七拉进怀中,如同从前一般抚摸她的发顶。
可他的手却不自然地越来越发紧,霍铃七咬紧牙关,出声道:“展无棱,你何必再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