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镜衣卫指挥使,尔等停车。”他咬牙抬起眼,面色难看。
听了一场好戏的孟璃观,这时才慢悠悠出声:“苏大人,快回去休息吧,你肩头的骨头应该碎了。”
苏狄山骑稳马,开口道:“孟大人,原来是你的车马。”
“这么晚了还在长街上非我所愿,有事耽搁了,实在不该。”孟璃观伸手掀开车帘露了面,“改日亲自去府上请罪。”
苏狄山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语气却不悦,他手上传来铁器摩擦的声音,“您,我自然管不了,但是——”
他指向孟璃观身侧的霍铃七,神色微凛,启唇道:“这位姑娘眼生,方才还出手伤人,她,不能走。”
闻言霍铃七气愤不已,明明是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先挡路的......
她正要说话,孟璃观却开口了。
“她行事肆意惯了,我道歉还不够吗?”他还算有礼节。
两人沉默对弈着,在霍铃七将长剑归鞘的声音间,苏狄山出言打破沉默:“一码归一码。”
“恕我不懂,一个马夫而已,随行侍奉,孟大人怎么不让卑职带她走呢?省的浪费您的时间。”
他微微动了一下肩头。
孟璃观失笑,他披着深黑色的氅衣,静默又矜贵,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吐字清晰:“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喜欢她,想带她回去。此等良宵,在这里与大人您周旋才算是浪费时间。”
苏狄山看着他,又看了眼一脸不屑的霍铃七,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只得让路。
等马蹄声和车轮声逐渐消失,他抚着肩头的伤,这才突然感受到方才与那女子交手的熟悉感。夜雾太浓,他不曾看清对方的脸,可习武之人每个人的身手都是不同的,不能轻易复制和效仿。
是从他手下救走秋雨霖的人——
苏狄山即可掉转马头,可是连人带车早就消失于浓雾之中。
巷道又深又黑,走到尽头处又分裂成歪七扭八的路口。
一团暖暖的光在头顶摇晃着,霍铃七脸上热气微散,还记挂着方才没使出几招,要将那指挥使达到求饶才可。
她悠然骑着马,反而愈加精神起来。
金陵城街巷复杂,绕来绕去,怎么也走不完。
霍铃七悠悠盯着地上不断倒退的青石,心生疑惑,刚才听二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难不成那个人和孟璃观早有龃龉。
这也不是怪事,孟璃观也不是什么好人,招惹的不只她一个还算正常。
她偏过眼,余光瞥到飞旋的车帘,要是没有自己带他回来,这家伙早就被抓进去吃牢饭了吧。
“往哪走?”霍铃七深吸一口气,问道。
四周安安静静的,他们似乎停在了一处府邸的院子里,角门闭着,上面缠满了花藤。院中种了树,因为天气冷,树干上还被缠了厚厚的布帛。
“往,哪,走?”她没什么耐心。
里面传来声响,“停在这儿。”
“什么?”霍铃七蹙眉,转身蹲在连接车厢的那块木板上。
风吹起车帘,角落里人的身形影影绰绰。
她撇撇嘴,又问:“你说什么——”
出口的话语断在风里,一只手从车帘里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霍铃七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浑身冰冷地被一件氅衣裹住。
氅衣上是淡淡的松木香气,这气息她闻过很多遍,每次都能认准那个人。
车厢里面黑漆漆的,蜡烛熄了两根,熏香却没停,缠缠绵绵地绕在二人身前。
霍铃七埋在衣间,声音喑哑像被堵住说不出话来。一个人凑过来,寻觅一般用鼻尖触着她的额头和脸颊。
发丝从她鼻梁间滑过,痒痒的。
她好像回到了那段不可视物的时日,也是这样在黑暗里找着,找着。
霍铃七一直在找,找师兄,找师父,找自己的安定之所。却在这间狭小到一伸手就可触摸到木板的车厢里找到了一直都难寻的安定。
是香的作用,一定是香的作用,一定是香让她沉沦,是香让她心猿意马。她五指紧缩,抓起掌心一团衣角,想要起身又被拉了回去。
孟璃观的呼吸在她颈间,在她脸侧,缠绕着,意图侵占这具躯体上的每一隅。
唇贴上她的唇,却是故意似的偏开些许,多落在脸颊。
“你喜欢跟苏狄山交手?”
他呼吸沉重,缓缓睁开眼睛。
纤长的睫毛如同阴雨天下的蝴蝶翅膀,轻柔地扇动。
霍铃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似乎真的无法拒绝孟璃观,只得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并非是喜爱,只是兽类与兽类之间,是的,人也只是兽类而已。
七情六欲,谁都无法幸免。
“你打他了。”孟璃观吻着她的下颌。
他用力环着她,隔着厚重的氅衣,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骨节的坚毅。
“不过还好,你没用剑捅他,到底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