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雕花门扉他看见里面灯影绰绰,围绕一团亮晶晶的光点。
推开门后,正对着的紫檀木嵌玉螭纹宝座上却蛰伏着道光影,秋雨霖瞪大了眼睛,才看清座上的人是支起一条腿斜倚,如虎豹一般。
霍铃七指尖扣着扶手上的玉石,似乎等了他许久。
听到动静她懒懒一抬眼,口中一个蓄势待发的哈欠转了弯,变成一声叹息轻笑:“秋堂主,伤可好了些?”
秋雨霖浑身下意识颤栗了一下,背过身将门合上。
他甩了甩手,臂弯处叠起来的衣袖被放下。见座上的人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开口道:“怎么是你?”
霍铃七笑了笑:“上次把你吊起来真不是有意的,所以我这次来是想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
可惜了她并不是慈眉善目的面相,笑着笑着就感觉下一瞬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吃。
秋雨霖叹了口气,额角很快蒙了层薄汗,“道歉?此般登堂入室?”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门开着。”霍铃七细长的手臂搭在椅背上,舒服地像在自己家里,“你知道的,我是山里来的,没什么规矩,想着在这里等你省的你走路了。”
秋雨霖转过身,一盏一盏点着蜡烛,整间屋子里瞬间亮了大半,“好,你救过我,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他也不知道孟璃观从哪里招惹过来这么个洪水猛兽,自己还是离远些好。那日身上被捆绑打伤的地方至今还隐隐作痛。
霍铃七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很快被面上混不吝的笑容盖过去:“你不需要我的道歉,可我还需要你的报恩呢。”
她皓齿轻咬了一下舌尖,缓缓抽剑出鞘。
锋利的剑光足以划破秋雨霖的瞳孔,他双眸猛得瞪圆。
眼前的人却眯了眯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霍铃七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她不笑了,那抹笑容便陡然收紧。
“告诉我鬼面棺在哪,不然就不是吊起来打那么严重了。”
秋雨霖垂眸,盯着剑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霍铃七淡淡出声:“你不必想着如何找理由搪塞我,我知道藏玉楼的事情,也知道你背后支持者的人是谁。我且告诉你,我跟孟璃观的关系可好的不得了,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嗯?”她抬了抬眉稍。
这姑娘只怕是借了孟璃观的名头来的,秋雨霖低眸吐出口浊气,他惜命的很,上次的旧伤还没好透,可不想新添伤痕了。
“既然是孟大人所托,我就告诉你,鬼面棺确实是在几香堂中。”他道。
“在哪儿?”霍铃七逼问。
秋雨霖咳了两下,暗示她把剑收回去。
霍铃七蹬他,但大事在前,她也不得不妥协。
秋雨霖带她打开机关,进入一条漆黑的甬道,两边的是泥糊的椒墙,一股子香味儿,暖融融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直到推开石门,剧烈的寒凉几乎是霎时吞没了她。
霍铃七冲上前,拨开团团缭绕的雾气,又一次摸到了鬼面棺。上次瓷叶用它来救濒死的青雀,这次里面却躺着展无棱。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奢望,打开后看到的是师兄平静安睡的脸,他的胸膛起伏着,右手完整着,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霍铃七的手停在棺面上,轻轻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猛的将棺盖推开,厚重一声响,连带着喷薄而出的是更加冰凉的寒气。
凉薄的,腐朽的,没有生气的。
霍铃七的深呼吸转变为不间断的抽气,最后一次甚至牵动她的肺腑,将难以遏制的难过带至周身,棺中仅剩一具骨架,若不是缺失右手根本无法辨认是否是展无棱。
她相碰却又缩回了手,最终还是没有看见师兄最后一眼是什么模样。
她快忘了,那些记忆一点点被抽离,展无棱的面容就如其间水雾扩大散开,成为无数的细小露珠,被残忍蒸发。
“怎么,你要怎么带走,这么大的棺材?”秋雨霖上前看了一眼。
霍铃七暗淡的瞳孔迅速聚了些光,她用衣袖利落擦去眼泪,然后取出包袱将那些骨头裹了起来,扎好抱在胸前。
看见她的动作,秋雨霖有些慌乱,拦住她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能带走。”
霍铃七厉色道:“我凭什么不能带走?他身上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都把他扒皮抽筋了还没死心吗?听明白吗?我要带他回家!”
秋雨霖咽了口唾沫,道:“这里是几香堂,我想你没有权利把几香堂的东西带出去。”
“是么,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这里是几香堂。”霍铃七腾出一只手拔出咲命,“看好这把剑,我要向你买个消息。”
秋雨霖愣了一下:“什么消息——你拿什么买?”
一个山野丫头,既没有家财万贯,也没有高贵出生,她拿什么跟几香堂买消息。
霍铃七冷笑,太高了声量:“听好了,拿你的命,拿孟璃观的命,拿你几香堂上上下下所有的风光。怎么样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