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君主的确称得上贤明,只是有点独断强势。刘冕一直不满她请命外派,但这次怎么看她都是最适宜的经手人。
楚清安原本的预期是,刘冕会先驳回,却没想到这次他非常爽快地马上允准,倒让她一肚子陈情之言梗在喉咙。
那种别扭再次涌上心头。
但是好在,她能亲自监督和完善青田法的实施了。
还能见到舒儿。
刘冕默默瞧着纤瘦身形的“少年”,她拱手退步出门后,转身走得脚步轻快……书生意气像极了年少的他。
年少时他也善恶分明、横冲直撞,甚至做出过为了让薛展顺利挂帅,在朝堂上和父皇争执的愣事。
楚清安才能有之,但圆滑不足文墨也平平,是以殿试时并未被点为三甲,听闻后来与容将军结亲才免于外派。
看在这个面子上他也愿给容家那位小姐钦点好亲事。
入了翰林后,楚清安的济世之才逐渐显现,越发入了刘冕的眼。
她像一只野蛮生长的麻雀,与自然为伍,若身陷樊笼只会被扼杀。刘冕不会将她收入后宫使她才华被埋没,却也不愿放她走。
去了裕州,在薛敬舒眼皮底下也是一样的。
而他,登基十二年,早已不是那个赤诚少年。
关于叶有贤的勾当,楚清安能查到这些已算是能力出众,但事实上刘冕经由薛展早就知道更多。
只因常雎山之事未尽,他便能容忍硕鼠食黍、一直按住不发。
甚至派楚清安去裕州他也存了利用之心……
京城连日多雨,巳时将近,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地,往来宫人如在雾中行走。
而昂首阔步的她是灰蒙中失而复得的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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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展在庄子里暗中见过一面追秀,便大概推知这位“阿苏的表哥”就是容舒留在庄子里的暗桩。
龙仪军不方便行事,此事还得仰仗容舒和她的追秀。
于是他提点了几句,果然容舒很快就探知清楚,连巡防图都能搞到手。
容舒聪明胆大,有她在侧他如虎添翼;容舒姿容撩人,他们房中亲密得趣。
人非圣贤,她既如此适合做他的妻子,什么追秀逃秀清安浊安,不耍到他面前他大可不在意。
如此到老,如何不算相得且益彰?
薛展自己从未察觉,这几日在诡谲的斗法中,他的心情一直是轻松的,如同踩在倾倒的芦苇丛上。
但很快一个消息让他脚下的芦苇丛沾上了京城的雨,被打湿,他落了地。
“楚清安来裕州?”
对面的人恭敬抱拳:“是,都督。楚大人如今官拜户部右侍郎,又领巡按御史之职,监察农商诸事。属下快马加鞭先来知会都督,楚大人乘马车需明日方到。”
御史,与他同样是御史之职……
薛展听着,迅速领会了刘冕的成算,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他身在隐蔽矮墙后头,全神贯注听着,目光虚虚落在自己寝房的门上。直到见门被从内拉开,女孩睡眼惺忪倚在门边四顾。
找他吧?
女孩寻人未果,又折回房中。
“我知道了,派人暗中护好楚侍郎。”他嘴上吩咐着,视线却迅速聚焦在远处,挥了挥手让龙仪军的属下撤退。
依稀记得,他来裕州前楚清安就有意担任御史外任。那日被刘冕驳回,随后阴差阳错,他上报了常雎山之事后,被顺理成章冠以御史之名。
现在想想,他抢完楚侍郎的未婚妻,又抢了楚侍郎的官职。
如今楚清安终于如愿以偿也领到了御史之职,那容舒呢?
楚清安来了裕州就是个活靶子,为此,他不能让楚清安接近容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