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粘糯,乖得要死,薛展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南山玩儿。”
往南走,为何从西北角侧门出不走正门?
容舒总觉得在这关口侯爷带她出门不对劲儿,可又不知自己一个局外人因何引得他待她不对劲。
第二个问题萦绕在脑海,第一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驶过与知州府门前那条街的交叉口时,听见外头熙熙攘攘,容舒眼神聚焦,遥遥看到知州府门前围了几圈人。
“大人,那里怎么了?”容舒抻着脖子想凑近点儿看。
“无事。”薛展胳膊一直搭在容舒身后,见状捏着容舒后脑勺将她按回座位上。
什么无事,这男人看都没看一眼!刚被哄好的容舒不满地撇开他的手,重又挪到窗边,掀起纱帘看得更清楚了些。
门口围的似乎就是寻常百姓,马车离得远打眼一看是呜呜泱泱一群人,仔细一瞧靠近府门前面被官兵围成人墙拦着,还算有序。
这些人面善,间或手里拿着鲜花、拎着麻袋、扛着西瓜……
裕州苦叶有贤久矣,莫非是听闻知州府被查抄,来庆贺的?
只是旁人不知,容舒却晓得那群身着普通兵甲的皆是龙仪军精锐,侯爷这么谨慎的人竟能容许这么多百姓聚在知州府而非撵走?
倒是很有人情味儿。
马车很快驶过路口,容舒视线慢慢后移,视角即将被遮挡时府中出来了个人。
“楚清安诶!”
容舒脱口而出便意识到自己忘形,幸好没有直接喊“清安”。
容舒回头端详男人的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回头已经彻底走过去看不见路口的景象了,容舒才放下帘子坐好
“哼。”
男人鼻子里出了个声儿,容舒也没听出来是嗯还是哼。
女孩满心眼见着又被好友占去了,容舒想着,清安自来愿为生民立命,如今立下大功得百姓拥护该很开心的吧。
容舒替她开心。
容舒的确了解楚清安,却也有不知之处。
楚清安并非全然是开心的。
她原预备今日去衙门瞧一瞧薛展推进青田法的进度,谁知一推开府门便被迎头堵住——知州府门前原本被龙仪军安抚下,互相交谈的人们见到身着官服的楚清安出门后都站了起来,一时人声鼎沸。
或高呼:“皇上圣明,老天开眼!”
或高举手中之物:“楚大人一来就惩戒了贪官,这是小民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更有甚者撩起衣摆便要跪拜,被龙仪军拦住扶起来。
楚清安呆立在原处。
前头另有高壮的官兵挡住她的视线:“楚大人,您终于来了,百姓感念您查抄叶府之功,自发来感谢呢。”
楚清安对上高壮官兵笃定的视线,延迟理解他所言……竟是来见她的?
一夜之间,这些百姓如何知道了她的名讳?
她心中激荡,走下去隔着官兵围成的人墙和百姓从左到右作揖、拱手、推拒……
做完这一切,楚清安最后站上台阶对众人深深作揖,然后躲回府中靠在大门内侧深呼吸。
她撤回门内,外头龙仪军开始疏散人群。
兴奋和热烈退却后,惭愧涌上楚清安的心头。
她来裕州时未曾想过原来刘冕给她的是这样一份“美差”,这些赞誉来得始料未及,楚清安开始多想……这是刘冕给予她的殊遇吗。
她好像一来就顶了旁人的功劳,证据是舒儿查的,舒儿能进知州府借的是薛侯爷东风。
楚清安多才却单纯,她的世界非黑即白,一向视捷径为歪门邪道,自己踏入也陷入自省和自责之中。
楚清安惯常表现得没心没肺,实则是很敏感多思之人。
而容舒虽洞察世事,却对周遭绝大多数事物视作如过眼云烟。
二人站在一起,楚清安虽大她三岁、个头也比容舒高不少,但总是容舒更像姐姐些。
楚清安拇指插在宽厚腰带里面划来划去,最终拉住路过的一个官兵:“您可知,薛都督去哪了?他,身边的阿苏去哪了?”
她好想寻阿舒,她憋不住那个秘密了。
被拦住的官兵诧异地瞧着她:“回楚大人的话,都督的行踪下官无权知晓。”
薛侯爷手下的人果真一个比一个嘴巴严,楚清安点了点头:“我今日欲往衙门去一趟,小兄弟,你去知会你们郑百户,府中清算由他来带领。”
“这……”年轻的官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是不愿楚清安出门。他犹豫片刻,视线挪到楚清安身后,眼睛亮起来:“郑大人!楚大人有吩咐,您来!”
楚清安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果真是跟她一道来裕州的龙仪军百户,郑则。
只是官兵这话说得怪,天老爷,她和郑则哪里用得上“吩咐”二字!郑则年纪不大但架子不小,自京城出发,一路上这位百户大人何曾听过她的吩咐,明面上什么事宜都与她商讨,实则所有官兵听从的都是他的调遣。
楚清安领命来查办叶有贤,还担心过这些人不服她会使差事出岔子,直到经容舒推断,知道他们实际上隶属龙仪军才算松了口气。
来了知州府见了他们真正的上官薛展,楚清安方知原来这些人也会毕恭毕敬。
郑则今日态度却很客气,听见人喊,小跑两步迎过来:“楚大人去衙门可是有何要事?”
“不是什么要事……叶有贤盘踞多年,今欲寻其资财,我料想历年税收等档案中兴许有线索。”楚清安不是会撒谎的人,但这番话说得还算顺畅有理,她今日出门原本正打算如此。
只是……楚清安蹙眉看着郑则,她过问薛展的行踪逾矩,这人询问她出门的用意也很逾矩吧?
“楚大人高见,只是府中财物尚未清点完,不妨今日郑某先跟随大人继续在这知州府探寻一二。”
楚清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时候这么想跟她共事了?
“郑百户能力出众,定能独当一面。我今日……我还想去衙门看看……青田法的进展。”
郑则面露犹豫,最后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在楚清安往侧门去的时候低声吩咐身边的人:“传信都督,楚侍郎坚持离府。还有……跟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