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苓一看见卫诺手里那不断蛄蛹、簌簌作响的袋子,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袋子,“抓到了?在哪儿抓的?怎么抓的?就这一个?”
我心里也好奇得很,但看卫诺衣服上下灰扑扑的样子,我的胸口又像堵了块湿泥巴,还没法下手去抠。
卫诺熟练地将手中挣扎不休的袋口再次收紧,打了个死结,确保那东西挣脱不出,才点了下头,“一个。”
言简意赅,是她一贯的风格。
这副样子回来,过程绝不会是“追上去,一把按住”那么简单。
恶战未必,但周旋、追踪、甚至陷阱,恐怕没少费功夫。
真要说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其中的蹊跷。
秦安已经迫不及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晚我们房门口天花板“挂腊肉”、开枪、撬尸体的事讲了一遍。
卫诺听了,双眉紧皱。
我心里怀疑的苗头越烧越旺。
昨晚猴子生敲卫诺的窗,真的是偶然?还是调虎离山?想趁机对落单的卫诺下手?我越看心里越怀疑张美苓是在伙同猴子生想对卫诺下毒手。
这女人,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我心想,如果是真的,那猴子生眼光真是毒辣,更可怜的又是选了卫诺,这不是想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吗?
当然,如果昨晚敲的是我和秦安的窗,我俩大概率会缩在被窝里装死,绝不会像卫诺这样单枪匹马追出去。
“先收拾一下,不差这一会儿,擦把脸,喘口气。”
卫诺“嗯”了一声,顺手将袋子递给我。
袋壁里面东西的顶撞下咕叽、咕叽地变形,让人头皮发麻。
秦安动作快,已经又找来了两个更厚的编织袋,准备玩“俄罗斯套娃”。
“家里有韧性好的小眼渔网吗?”我转头问张美苓。
得先用网子罩住,双重保险,既防它抓破袋子逃逸,也避免它在里面窒息。
死了,线索就断了。
话问出口我才想起,这地处西北干旱之地,村子又靠挖坟掘墓为生,哪来的渔网?
谁知张美苓立刻点头,“有,有的!不光我家,村里差不多家家都有。”
左眼珠骨碌碌转向地上的袋子,她说,“就是专门为它们备下的。”
“专门?”秦安挑眉。
“这东西,滑得像泥鳅,手根本抓不住,劲还大。”
张美苓解释着,不多时,拖出一卷灰扑扑的网。
网线是暗绿色的尼龙绳,编得极为细密均匀,但表面已经失去光泽,有些地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是沾过什么污渍又没洗干净。
“早几年,村里还有人不信邪,想逮它们看看究竟,就用这种网。”
张美苓摩挲着粗糙的网绳,笑了笑,说,“可惜,从来没成功过,它们太精了。”
我接过渔网,扯了扯,韧性十足。
网眼比指头略细,那猴子生就算缩骨功再厉害,想必也钻不出来。
我和秦安合力,用这渔网,将不断蠕动的袋子像裹粽子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缠紧、扎牢。
袋子里的东西被束缚,挣扎得更剧烈了。噗叽……噗噜…… 像是湿肉在滑腻表面上大力冲撞的声音。
它似乎想变换形状突围,但渔网坚韧的网格死死限制了它。
卫诺的意思很清楚,这东西,得带回巫溪,回到它来的地方,真相大概率就在巴王秘陵里。
张美苓蹲在离袋子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真给逮住了……神了……”
就在这时,噗噜噗噜的挣扎声和叽咕的怪响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美苓——”
张美苓那只独眼骤然睁大,肩膀一哆嗦,独眼死死盯住袋子,仿佛里面真能爬出她死去的大姐。
“美苓,救救我……是我呀……”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音色,都和正常人求救时毫无二致,没有差别。
我们几个人,都是一僵。
屋子里只剩下那个“女人”在袋子里喊,“美苓……是我…让大姐进去……”
我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还真会学人说话,而且学得挺像。”
“……这就是我大姐的声音。这鬼东西这么喊了我三十年。半夜,窗外,门边,就这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