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排得很宽敞,现在是淡季,加上老兰的面子,杨婶给了折扣,价钱算下来很实惠。
我的房间在走廊靠中间的位置,有扇窗,正对着农家乐的大门口和一部分院子,视野不错。
我把背包撂在木桌上,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把吱呀作响的竹编椅子上,感觉有点困了,但是脑子停不下来。
巴王秘陵……三十年前能让一队经验老道的土夫子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方,我们四个就这么莽进去?
装备是比当年强,可有些东西,不是装备好就能应付的。
张美苓话里藏话,猴子生诡异莫名,想着想着,还真有那么一秒,我想着不如掉头回去算了。
但也就想想,更何况,两个猴子生还关在后头,这时候打退堂鼓,疑团就得烂在肚子里,说不定哪天又冒出别的祸患。
原计划是在周家坪只待一两天,象征性去仙女洞转转掩人耳目,然后直奔板壁岩、阴条岭,现在出了杨婶这件事,她明显对张美苓有印象,甚至可能知道点三十年前的边角料,可能要在这多留一会儿。
打听消息的任务,现在落到了秦安头上。
卫诺话少,不适合套近乎。张美苓是当事人加嫌疑犯,躲还来不及。老兰是向导,而且看样子和杨婶关系不浅,未必肯帮我们问,问了也有风险。
我自己嘛,又没秦安那样的本事。
干坐着想也不是办法,我掏出手机,点开邮箱,觉得得做点最坏的打算,就给谈弥的私人邮箱草拟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我把从张美苓找上门,到三里坪的怪事、村民的话、猴子生、巫溪之行,尽可能清晰地写了下来,发送时间设在了两个月后。
我们带的物资,够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我们没消息,这封信至少能让谈弥知道我们去哪了,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谈弥?以她的性格和能耐,现在知道了,估计今晚就能杀到周家坪,一个个把我们拎回去。
我和卫诺她未必拎得动,但秦安肯定跑不了。秦安那脾气,绝不会乖乖跟她走,到时候两人一杠上,谈弥一生气,保不齐就把事捅给秦安家里……那场面,想想都头大,跟点了串十万响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没完没了。
就算谈弥想支援,派些经验丰富的人过来,集结需要时间,协调需要时间,赶到这深山老林更需要时间。
张美苓和那两个猴子生怎么办?至少,我们得先把猴子生送进它们该去的地方,留在周家坪万一出点岔子,祸害了无辜村民,罪过可就大了。
我用手机在只有我、卫诺、秦安三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了邮件和定时发送的事。
很快,手机震了两下,卫诺回了个简单的“好”。秦安回了个“有我在没意外”,后面跟着个墨镜笑脸。
这事就这么定了。
路上奔波,精神紧绷,现在一放松,困意挡都挡不住,脑袋昏昏沉沉,我干脆脱了外套,和衣往床上一倒。
窗外的风声、隐约的狗吠、远处山林模糊的涛声,都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做梦。
再睁眼时,房间里光线已经变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往窗外一看,天边是灰黄交织的颜色,月亮已经挂在了对面山脊轮廓上。
我摸过手机一看,下午五点十一分,睡了两个多钟头,睡前在群里说了要补觉,没人来打扰。
我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起来收拾了一下,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这种门是老式木门,里面插着门栓的那种,外面打不开。
“永宁?”是卫诺的声音,“吃饭。”
“来了。”我拉开门栓,和她一前一后下了楼。
杨婶一家已经把饭菜张罗好了,五个人,菜色不复杂,很实在。腊肉炒蕨菜,一大盆土鸡汤,清炒的时蔬,还有当地特色的洋芋粑粑,还有一些别的家常菜。
我挨着卫诺坐下,秦安在对面,趁杨婶转身去厨房拿辣椒酱的功夫,朝我眨了下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了谱,看来下午没白费功夫,她应该问到了点东西。
饭菜是地道的农家风味,食材新鲜,火候足。除了我们五个,院里还有另外一小队徒步客,两男两女,看样子是结伴出来的,坐在另一张稍小的桌子上,边吃边低声讨论着明天的路线。
我们没多搭话,各自埋头吃饭。
山里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招来一些飞虫绕着光晕打转。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但村里装了路灯,昏黄的光晕沿着小路延伸出去一段,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吃好了,我去走走消消食。”我对秦安说。
秦安会意,也站起来,“走走走,不然这腊肉得长在腰上了。”
卫诺坐着没动,拿起茶杯慢慢喝着,她要留在这里看张美苓和猴子生。
我和秦安一前一后走出农家乐的院子,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沿着村中主路慢慢往外走,远离了“高山人家”农家乐。
一路走过去,山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也让人清醒不少。
走了大概几分钟,秦安这才放慢了脚步,和我并肩,“下午,跟杨婶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