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山壁变得更加陡峭逼人,像是被巨斧劈开过,下方峡谷的深度也增加了,望下去只觉得幽深莫测。
路更加难走,常常是在岩石和密林的边缘反复横跳。
远远的,前方又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密林轮廓,比之前经过的更加浓密,像一块厚重的墨绿色毯子。
老兰停下脚步,用手杖指了指那片林子,“看见没?前面那片,穿过去,再穿一片,第三片林子,我没记错的话,再往里走走,大概就是你们要找的那片地方了。”
他说的“你们要找的地方”,自然是指我们向他含糊描述的、可能有些特殊岩石构造的区域,但实际上,我们心知肚明,那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周茂林遭遇篝火晚会的附近。
“还走吗?眼看这天色……”
老兰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还算清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云,光线变得晦暗。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秦安点点头,我看向卫诺,她也没意见,张美苓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走吧。” 我说,“到地方看看再说。补给有限,我们也不想在前面不必要的地方耽搁太久。”
老兰见我们坚持,也不再多劝,只是嘀咕了一句,“年轻人,胆子大。”
穿过第一片密林时,光线骤暗,温度降低,只有我们头灯的光束在盘根错节的树木和垂挂的藤蔓间晃动,第二片密林更是如此,树木更加高大,林下几乎没有什么矮灌木。
终于踏入老兰所说的第三片时,林间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空地,光线却比前两片林子更加昏暗,风好像吹不进来。
张美苓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她看了好一会儿,“今天……也该休息了。”
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都是一咯噔。
不知怎么搞的,天色竟然已经暗到了这个地步。明明感觉没走太久,但头顶那点可怜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正濒临熄灭的灰黄色。
“怎么回事?” 秦安看了看她的户外腕表——下午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 我难以置信,“怎么会,我感觉才走了五六个小时?”
今天我们都没看时间,但有点印象。我们早上九点多出发,中途有休息,但再怎么算,也不该在这个点就一副快要天黑的样子。
老兰也皱紧了眉头,“邪门了……这天色,看着像要下大雨,又不像。从来没遇到过黑得这么快的。”
我们原计划是找到疑似地点附近,再寻找合适的扎营处,但看现在这天色,恐怕没时间慢慢搜寻了。
卫诺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地找地方扎营,天要黑了。”
她的判断我们都没有异议,当务之急是赶紧安顿下来。
我们放弃了立刻寻找当年“篝火晚会”具体地点的打算。这片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迅速降临的黑暗里盲目搜寻,既危险又徒劳。
我们在密林的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地面干燥的小空地,周围有几块大石头可以挡风,之后就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扎帐篷。
我和秦安负责搭我们的双人帐,卫诺自己很快搞定了一个单人帐,张美苓也默默搭起了她的帐篷,老兰则忙着清理地面的碎石和枯枝,准备生火的地方。
我把那两个装着猴子生的黑袋子从背包上解下来,拎进了卫诺的帐篷,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用睡袋压住,又仔细检查了帐篷拉链,确保从里面也无法轻易打开。做完这些,我才转身出去帮忙。
秦安已经拿出便携炉头和小锅,我们带了滤水器,附近也有渗出的山泉,很快就有了干净的水。
我们捡了树枝,堆在清理好的地方。
老兰用打火石引燃了火种,微弱的火苗很快舔舐着枯枝,噼啪几声,橙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
就在我们刚把锅架到火上,倒入水,还没来得及放进压缩干粮块时,天,毫无预兆地,彻底黑了。
像是有人突然拉下了一块巨大无比、密不透光的黑布,将整片山林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上一秒还能勉强看清同伴的脸和近处的树,下一秒,火光之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哎哟我的爹娘!” 老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彻底黑暗惊得低呼一声,“这黑的也太邪性了!”
火堆成了我们唯一的光源和中心,跳跃的火焰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身后的帐篷布和周围的树干上。
在这种氛围里,我们都没开口说话。
锅里的水终于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我们默默地把干粮块、脱水蔬菜和肉干扔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动。
盛出热腾腾的食物,一人一碗,吃的下肚后,缓解了一点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卫诺吃得慢条斯理,很认真,脸色平静,秦安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热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两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帐篷在我们身后静静地立着,像几个沉默的甲壳,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
老兰蹲在火边,张美苓小口吃着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秦安又喝了一口汤,忽然,她抬起头,看了看围坐的我们,看跳动的篝火,又去看我们身后的帐篷。
秦安凑过来,轻轻问我,也像是在问她自己,“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特别像在开篝火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