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饼干砸进树叶堆,“嗒”的一声。
我听着动静,心里紧张又期待,觉得应该是打中什么东西了。
但紧接着,饼干碰着茂密的树叶,磕磕碰碰地一路往下滑落,窸窸窣窣声连绵不断,最后才是一声嘣,砸在了地面上。
我盯着它掉下去的大致方位,心里默默记下,打算等找到机会,就下去把它捡起来。
食物,在这山里太重要了。而且,这压缩饼干不是普通的民用款,全是弄来的尖货,味道相当不错,热量也足。
到了这种地方,工具装备自然是越过硬越好,越耐用越安心,所以更不能浪费,得高效利用。
不过,这会儿我更琢磨不透的是李阿婆的意思。
是没抓稳呢,还是不打算抓?又会不会是觉得刚刚不合口味?还是我丢偏了地方?或者嫌太硬了,她牙口不好,吃不了?
我又喊了一声,“喂?阿婆?我是永宁啊,您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您总抢着抱我,都不肯撒手!还夸我乖呢!”
她自然是没抱过我,我这辈子也就见过她没几次,但紧要关头,什么话都往外扯。
俗话说得好,情急无真言,乱话先遮天,何况照我看,急难之中胡言乱语,也可死里求生。
这话不是我瞎编,早有先例了。你看蒯通触怒刘邦,危机关头一顿乱辩,捡回了一条性命。东方朔情急失言,凭着一张巧舌化险为夷。焦先装疯卖傻,在乱世中全身而退。
可见人到绝境,胡言几句,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现在的局面摆明了是敌暗我明,我摸不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多大能耐,这种时候客客气气、放低姿态,对谁都没有坏处。
我先胡诌几句,套套近乎,迷惑一下她的心智,万一真听进去了,那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就算没听进去,也不至于激怒她。这样一来,岂不利大于弊?
可我扯了这么一通,周围还是很安静。
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这片树林里回荡,然后被浓雾一口一口吞掉,根本没有人理我。
我盯着树叶堆,盯了得有两分钟。它们堆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床厚厚的、沉默的被子,盖着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我想了想,关了手机录像,它一直开着录那张脸,这会儿也该换换视角了。我把相机镜头对准树干,又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块压缩饼干,掂了掂,朝尸体的方向甩了过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压缩饼干飞过去。
它穿过雾气,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湿冷空气,然后落进了那堆树叶里,没有往下掉的声音。
它就这么消失了,像被一口吞了下去。
我愣了愣,盯着那个方向,压缩饼干没有掉下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犹豫着,脑子里飞快地转,是被抓住了?还是卡在了树枝的缝隙里?还是什么别的?就在我猜测的时候,那边响起了声音。
先是极其轻微的窸窣,然后“嘎嘣”。
听得我整个人一激灵。
嘎嘣。嘎嘣嘎嘣。
听起来是在用力咀嚼,嚼着硬邦邦的食物。
我心中一喜,有反应就是好的!但凡阿婆还有一点神智,肯定能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
只要她肯吃我的东西,肯跟我建立联系,说不定,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嘎嘣。嘎嘣嘎嘣。
可听着听着,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咔嚓,咔嚓,有东西被撕开,被咬破,被连着一起嚼碎。
那是包装袋的声音。
它在吃压缩饼干,连着包装袋一起吃。
我的小臂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浑身上下都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它在吃饼干啊,而且还是压缩饼干。
虽然我说那是分享给它的食物,但我从没想过,它会真的吃,更没想过,它会以这种方式吃。
七年前,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老人了,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年龄,但看着也有六十多岁了,现在七年过去,七十岁也该有了。
七十岁,牙齿估计都掉光了。
就算没掉,也不可能还那么好。
压缩饼干这玩意儿,硬度极高,跟小砖头似的。我吃起来都得费点劲,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又没水,怎么可能嚼得嘎嘣脆?
可现在传来的,分明就是嘎嘣嘎嘣的咀嚼声,毫不费力。
一想到这种反差,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