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飞持续失眠,夏添夜晚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难哄睡。
那天早上被江若飞搪塞过去后,夏添快速转变了战略,不再问他为什么睡不着,也不问他在纠结什么,而是跟他轻松地聊会儿天,这是她以前在心理互助小组收获的经验。
半夜三更,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带着点困倦的声音很轻柔,软软的,仿佛在给他的大脑做按摩,多数时候他很快就放松下来睡着了。
深夜难免多愁善感,意志薄弱,江若飞思绪混沌,和她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一开始是说幼儿园时期他父亲教他和母亲念儿童绘本的事,他母亲一直说不好翘舌音,说“是”的时候总是卷得太过。
还有江莲华很烦人,一放假就来惹他,又不许他甩脸色,不然就逮着他揍,父母还总是帮着她,纵得她愈发无赖。
她一直是很过分的一个人,又好强。江若飞记得很清楚,有次他们一起去游乐园要坐跳楼机,但他身高没达到安全要求,被江莲华笑了一路。
他都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小孩子个头矮不是很正常的吗?江莲华连这也要比。
夏添闭着眼睛“咯咯”笑,笑得床在震动。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说到了六岁那年第一次回市川家的事情。
那次从市川家回来之后,他发现母亲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幸福,尽管父亲在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但和她从前的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且她背井离乡,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甚至语言都不通的地方。她没办法工作,因此只能呆在家里,把自己的命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内心一定也很惴惴不安吧。
自那之后,她的白天黑夜都献给了家庭,家庭磨掉了她的自我,将她困在里面了。
因此很多时候她的笑容里面都藏着一些忧伤,特别是在那些安静的午后,她坐在房间里叠衣服、浇花,软绵绵地哼着本该尖锐的摇滚乐,她曾经是多么叛逆的一个人。
其实,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母亲的死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被囚禁,也不会被市川太一害死,所以他有时候也恨他自己。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可也许是夜太静了,他话中的悔恨让夏添心头猛地发颤,她转身紧紧地抱住他。
慢慢地他睡着了,只剩她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心脏一下一下地抽痛,这回轮到她睡不着了。
“嗡……嗡……嗡……”
突然,床头的手机响了,夏添拿起来,发现是经理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出房间:“喂,经理?”
“夏?!”经理亢奋的声音夹杂在震天的DJ舞曲中,“定制健身餐!你去找东京有没有做这个的,找到了马上……!”
“喂,小花!你在干嘛呢!来啊,跟我一起摇!”一个声音粗鲁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夏添皱了皱眉,小花?她们经理叫小松彩花,这个小花不会叫的是她们经理吧……
只听电话那头的经理大叫着:“啊哈哈哈,来了来了!夏!赶紧去找,一会儿发我,啊!”
说完电话就挂了,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和欢呼瞬间消失,周身回归寂静。
“……”夏添叹了口气,vc虽然不像投行那么变态,但也有反人类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上班时间极其灵活。
正好她睡不着,干脆直接到书房去打开电脑,迅速搜索了一波,发现目前日本还没有做定制化健身餐的,她把调查结果发给经理,那边没回。
本来她睡不着的,但一上班就困的定律千年不变,她从坐下来到合上电脑只花了十分钟,瞌睡虫就上来了。没等她走出书房整个人就困得不行,干脆躺倒在地毯上睡了。
幸亏她带着手机来了书房,第二天早晨闹钟准时响,她闭着眼睛熟练摁掉,翻个身继续睡。
很快有人晃了晃她:“宝宝,醒醒。”
“唔……”夏添困得眼睛睁不开。
“你怎么在这,昨晚梦游了?”江若飞有些责备地说,“起来了,嗯?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好的,好的……”她嘴里嘟囔着,但所做出的行动只是在地上蠕动了两下,身子一点也没抬起来。
江若飞笑了笑,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脑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指挥道:“我要先刷牙。”
“嗯,好。”
回了卧室,江若飞把她放到床上躺着,到卫生间去给她的牙刷挤好牙膏,再拿出去塞到她手里,夏添就自动把牙刷伸进嘴里了。
他也坐在她一旁刷牙,单手撑着床面看她,柔和的目光中带着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