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你们有什么壁垒呢,国内的科技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一旦发现这行有利可图,大厂可以立刻组建团队配备资源,不仅仅是大厂,还有手握地产资源的房地产巨头,你能保证永远走在前头吗。”
“谈绝对的技术壁垒是不可能的,但壁垒不只有技术,市场占有、成本与效率也很重要,我们先一步跟政府达成合作,就先一步占据资源和市场。而且我们的技术,其他企业短时间内暂时无法突破。”
“这么自信……可你们跟国企央企合作账期可是无限长的,万一把我们的钱都烧光了还没回款怎么办?你看你们还租这么气派的写字楼,一点也不知道节俭。”
“跟政府合作主要是保住资源,目前房地产科技主要依靠政策驱动,至于款项那都是次要的。除了跟政府合作,我们还和一些出海厂商签了商单,欧洲现在拿碳中和的条款卡他们的关税。不仅仅是欧洲标准,未来国内也要走向低碳,严格控制企业碳排放,对标国际 ESG 指标。”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谈好的,今天和你说够不够?”
“……我要看你们现在的财务数据。”
江若飞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个电话:“把财务报表拿过来。”
吩咐好后,他再次回到她身边坐下。等待的时候两人没话说了,夏添怪不自在的,稍稍背着江若飞低头扣指甲。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真大,现在已经进入夏天,外面热了起来,夏添就简单穿了一件短袖衬衫,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手都冰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她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忽然眼前一黑,一件衣服蒙住了她的脑袋,江若飞的气息将她瞬间包裹住。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衣服扒下来,回过头气呼呼地说:“你干嘛?”
“穿上。”
夏添头发都有点乱了,抓了抓他的衣服,又丢回去给他:“谁要你的衣服?”
江若飞的眼眸暗了一度:“那就冻着。”
“哼,我要调温度。”夏添要站起来。
“不行。”江若飞手一伸,把她拽回沙发上,“我热。”
“……那你穿这么多干嘛?”夏添扫一眼他身上的衬衫,外加一件脱下来的外套。他是以前在日本美国当惯了上班族,穿正装的习惯改不掉了吧。
江若飞不管她,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了。夏添重重地跺脚示威,起身要去调空调温度,刚站起来就又被他拽下去。
她火了,大声骂道:“江若飞你够了!就这么喜欢让女孩儿穿你的衣服?你觉得自己很绅士吗!”
江若飞却问:“我让谁穿了。”
“还有谁?!那天下午这么多人看着,你忘得真快。”
夏添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江若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不去问她为什么穿了我的衣服。”
“我问她干嘛?!还能是她硬扒了你衣服不成?”
“……”
“……”
话音落下,夏添猛地意识到不对,慌张地低下头去,心乱得连同身子也热了起来。
江若飞也不说话了,二人陷入沉默。她低着头不看人,他倒是居高临下看得明目张胆。
身边的这个人脸红得像小桃子,表情却憋着气,江若飞看着她,想到以前惯得她最厉害的时候,她小脾气一阵接着一阵的不带停,十句话里有九句要撒娇、撒气,说话的时候还故意不看人,脸蛋偏到一边去,小嘴噘得高高的,不知道娇纵成什么样子了。
那时她的话总是软绵绵的带着勾子,眼中满是嗔怪,江若飞就知道她无非是撒娇惹他疼。现在的她也是这样,眼神幽怨,嘴巴紧紧抿着。
江若飞心里堵得厉害,很想伸手过去把她的脸掰过来,好好看看她的模样。
按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力,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下内心的冲动,转而抬手扯了扯领带。
这副样子落在夏添眼里就是不耐烦,她愤愤地扭头看过去,看到了他扯领带的手,手背上满是积年的疤痕,升起的怨气一下又不知所踪。
她的心里不是滋味,眉眼垂了下来,想问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你的……”
刚要开口,办公室门就被打开,盛夏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江总,你们要的……”
“谁让你进来的。”江若飞沉声打断,声音冷到极点。
“啊这对不起我马上走!”盛夏迅速撤回。
门关上,江若飞想问她刚刚要说什么,一转头,身旁的人就扑了过来。
夏添抬手狠狠地揍他,嘴里控诉着:“还说你和她没猫腻?骗人!她都能不敲门就进来!”
她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胸膛上,既然她要送上门来,江若飞也没跟她客气,左手把她双手捉住,右手终于捏住了她的脸,虎口卡着她下巴。
“我骗人,你戴个戒指就不是骗人了?”江若飞晃了晃她的手,握得更加用力。
“你懂什么?”夏添瞪着他,毫不退让。
“叩叩。”这时门突然响了两声。
夏添警铃大作,赶紧扭扭自己的脸,费了些劲才挣脱了他的手,脸颊都被捏出了些淡淡的印子。
江若飞松开她:“进。”
岑总监走了进来:“江总,这是您要的财务报表。刚刚我让盛夏送过来,这孩子冒冒失失的不懂规矩,我再给您送一趟,你别跟她计较……”
江若飞打断:“放这吧。”
-
半夜,夏可凡半醒过来,起身要到客厅喝杯水,打开房门却见夏添的房间亮着光。
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只见夏添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脑屏幕亮得刺眼。
夏可凡眯了眯眼睛,疑惑地问道:“宝贝,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夏添听见了回头,她戴着个黑框眼镜,跟妈妈解释道:“我要写立项报告,现在正在看行业报告。”
“这么努力啊?”夏可凡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宝贝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夏添说。
“心态这么好?”夏可凡奇了,“那怎么还熬夜写报告。”
夏添扬起脑袋,很严肃的样子:“这是我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夏可凡忍不住笑了:“好,宝贝真棒,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才行,现在都好晚了,快点睡吧。”
“知道了妈妈,晚安。”
夏可凡离开了她的房间,喝过水又回去睡了,家里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断,原本专注的夏添思绪开始随意飘散,本来夜晚就容易胡思乱想,早上和江若飞说的话就又浮现在脑海中。
脸有点微微热了起来,夏添双手捧着脸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跟江若飞怎么样,再遇见他,好多好多的事情就想不明白了。
她低下头,看到桌面旁的银戒指在黑暗中反射出光芒,不禁伸手过去拿起,凑进来看了看。
平平无奇的款式,也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江若飞还说她骗人,她只是戴了个戒指而已,没主动说过自己要结婚,也没说过自己已婚,只是所有人见了她这戒指就自动地往那方面想而已。
买这戒指的理由就像她说的那样,帮她挡些烂桃花。金融人有这么点通病,不把嫁娶婚姻当爱情的结晶,而是当成一次资源的置换,在这个圈子里,人也被当成资源来买卖,有什么谈不下的单子见不着的人,拿认识的人牵个桥搭个线,缘分就这么成了,生意也这么成了。
所以她这样优质的单身女青年,根本逃不过这群如狼似虎的人,况且她这张脸太惹眼,总有人一听说她单身,就试图给她介绍对象,或者试图把自己介绍给她做对象。
夏添脸上笑呵呵,心里却烦得要命,他们不管你委婉拒绝几次,下一次见面总要再凑上来说,诶,我认识叉叉集团的某总、某经理,人真的很好,要不给你介绍一下?总之,这个圈子里配得上她的人很多,多得是,人家还不懂她在挑什么。
有一回,一个叫廖某的创始人追求她,在她明确拒绝了几次后还想跟她玩“烈女怕缠郎”的游戏。夏添笑笑搪塞过去,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饰品店,突然忍无可忍,于是下车买了这个戒指,从此往后上班必戴,驱邪效果还不错。
那第二天廖某见了她无名指的戒指,很震惊并难以接受,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了,夏添说就昨天呵呵呵。廖某沉思一番,再问对象是谁,夏添说圈外人。
不识好歹的人啧啧摇头,说这个戒指不行,一看就是便宜货,让她离了跟他,他以后赚钱了给她买大钻戒。
廖某说这话时很刻意地抬了抬手,露出了袖口里那六位数的腕表,夏添笑得很难看,心想老娘什么样的腕表没见过,才六位数你就宝贝得不行,屁大点的格局和眼界。
回去后夏添马上写了分析报告,客观夹杂主观地把叉叉公司骂了个遍,还跟当时的经理严肃抗议,说叉叉创始人廖某里里外外都是个俗人,还俗得很平庸。
偏偏这些都是合作对象,所谓和气生财,闹得太僵连生意都没得做,夏添没有资格发表义正言辞的宣言,只能窝囊地选择用一枚无名指上的戒指抵挡灾煞。
她也不想用戒指挡烂桃花,凭什么一个戒指就能让对方闭嘴,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值得被他们尊重。这个社会对女人的冒犯总是很轻易又没有后果,大家都当开玩笑,就你一个当真了那你就是小气、难相处、放不开,真是操了。
工作多年,她直来直往的性子多少改了些,做事情也懂得了瞻前顾后,就是翻项目的时候总是有意识地去找女性创始人,夏添和一些打过交道,总体来说轻松得不要太多,反正她们没人要把自己强行介绍给她。
虽然女性创始人还不多,但在慢慢增多,女性投资人也在慢慢增多,她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总之在社会中沉沉浮浮,谁的天真没有几分的幻灭?能够记住曾经的天真就已经很好了,她还是她自己。
所以她不觉得这个戒指封锁住了什么,世界也并未扭曲她,她用她的方式生活和工作,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夏添放下戒指,觉得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