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夏添的性子，原本她应该再磨蹭调查考虑一番的，可她一下子想起了母亲年轻时的辉煌，也深知这种难得的好项目大家都在抢，事不宜迟。于是她立马拿起手机，搜索了樊宇峰的联系方式加过去，希望能抢个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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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雾化玻璃隔绝了窥探，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狠，夏添手里攥着小巧的遥控器，手心冒出了一些冷汗。

长桌上坐了西装革履的人物，他们的目光沉静但锋利，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是这样的。”夏添向刚才发问的宋斯文道，“境域不仅仅和政府国资合作，也正在扩展客户群，现在已经拿下了滕华和浩维的单子，也陆陆续续有民企表示愿意合作，潜在客户很庞大。”

滕华和浩维都是有名的大厂，因此不像国资那样账期长，跟他们合作既能打出个名头，也不愁款项回不来。

坐在长桌上的宋斯文手搭在台面上，漫不经心地点点点，他的表情轻浮得很，对夏添的回答不以为意。

“夏经理啊，我刚刚说的就是这一点呐。境域现在能有这么多单子，到底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和刚需，还是单纯靠的人脉呢？”他双眼微眯，“我可是听说了的，这个江总的父亲可不简单，几个国资的单子就是看在这层关系才给到他的，并不能证明他有真材实料啊。唉，我们投资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太子爷了，夏经理你啊……”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夏添堪堪忍住一口气没叹出来，但内心已经很累了。

刚刚他们已经从境域靠关系跟国资合作聊到技术壁垒，再国资回款慢，现在绕了一个大弯又回到靠关系，宋斯文还明里暗里嘲讽她，说她竟然敢给境域投1.4亿，以为他们蓝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跟夏添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径庭，原以为境域的项目是个香饽饽，她汇报完后众人应该毫无异议拍手叫绝一致通过才对，谁知宋总马上提出了质疑。

尽管她早有准备，境域这个项目也让她很有底气，可无论她怎么解释，这个宋总就是不松口。

现下她暂且沉默，想着先缓缓，把宋总的质疑先放一放，她自己也能捋一捋话术。这时，坐在宋斯文对面的贺知洲开口了。

“斯文，境域的技术是得到了国际认可的。现在沙特很重视自己的新未来城计划，ppt里也提到了境域还拿过沙特的投资，我认为他们在这一块的技术是不用去质疑的……”

“等等啊贺总。”还没说完，宋斯文就打断了她，“你也说了他们的技术获得的是国际认可，但那放在国内可不一定合适，别说硬件设备了，那我们国家的各种条例跟外头的那能一样吗？”

“宋总，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夏添调了调ppt，重新为他展示了境域的核心技术，“我跟科研院的专家聊过，境域的边缘技术能够统一设备语言，法律上也不存在问题。也正是因为行得通，创始人才决定回国的。”

宋斯文手支在下巴上，听了她的解释后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夏经理，你看看你，不要这么急嘛，这么猴急都是跟谁学的？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个项目吧？第一个项目就玩这么大，你想想，1.4亿，真的能吃下去么？”

这话让夏添有点懵，不是在聊着境域的项目吗，怎么就聊到她身上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宋斯文就笑了笑，一脸的不怀好意：“我知道，那个江总是很帅，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不也不能因为这张脸就帮他呀。”

“？”这下夏添是彻底懵了，她站在一旁瞪着眼，周围人一阵哄笑。

有人在下头调侃：“宋总您这话说的，江总是很帅，可咱们夏经理也不逊啊。我听说江总刚回国的时候，求着投资的人都踏破了门槛，江总愣是谁都没见。咱们投资部的门面一出手，江总二话不说就把项目给了她，你说这……”

又是一阵哄笑，除了哄笑，还夹杂着几声虚虚的交谈。夏添心头已经很冷，绷着脸开口：“谢谢几位的抬举，我相信江总之所以把项目给我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看上了我们蓝湖的招牌。既然江总信任我们，那么我一定不会辜负合作伙伴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去做好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强硬又坦荡，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一群人不禁正色起来。

“现在的经济形势是不太乐观。”贺知洲紧接着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我也了解大家谨慎的心理，宋总方才的考虑也很在理。但也正如宋总所说，求着投资境域的人都踏破了门槛，足以见得这个项目的含金量。况且这个项目目前还是立项环节，还没到最终决定投资的时候，若是尽调之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我们也能及时止损。因此我认为不妨一试，严董你觉得呢？”

她向坐在长桌前头中央的男人看去，众人也纷纷跟随她的目光。

从始至终一直观战的严董笑得慈祥，眼角绽开几条皱纹。他呵呵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知洲啊，你的判断很准确，一般不会出错，但这个项目交给夏经理，是不是有点冒进了？我知道你想培养年轻人，可夏经理以前是消费赛道的吧？虽然现在消费难做，赛道转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我看来，这个项目要不再探讨探讨？”

夏添心中一沉，神情也严峻起来。贺知洲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

没等她说下去，严董就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好了，就按我说的，再探讨探讨！都没项目了吧，没了就散会，我一会儿还有行程呢。”

于是立项会就这么结束了，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起身往门口走去，夏添站在投屏前面，握着遥控器呆呆站了一会儿，心情很复杂。

她在想，她要怎么跟江若飞说这个事情呢？明明是这么好的项目，到她手上却连立项会也过不了。之前他们电话里吵了一架，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相处得很僵，要是这时候跟江若飞说项目没过，那……

“一会儿来我办公室。”这时贺知洲走过她身边，侧头跟她说了一句。

夏添回过神来，低下了头：“噢，好的。”

此刻她心中的失落压过了对贺知洲的忐忑，贺知洲走后，她垂着脑袋收拾自己的东西。会议室人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严董坐在原位，宋斯文走到他身边，两人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她收好自己的东西，跟两位领导打过招呼就往外走。就快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忽然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电话很快被接起，宋董爽朗又热情的声音紧随其后：“诶，江董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听到这句，夏添顿时竖起耳朵，不禁放慢了脚步。只听宋董说：“哎呀，真的吗？好好好，那太好了！……噢，好，下回一起吃个饭，诶……”

即使夏添还想继续听，但奈何她已经走到了门边，再磨蹭就太刻意了，因此不得不退出门去。

但刚刚那通电话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想，但又觉得只是巧合，世界上姓江的人这么多……这么想着，她坐电梯下楼，来到了贺知洲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让她进去。夏添开门进去，看见贺知洲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手机。

“贺总，不好意思啊……”夏添主动道歉，没想到贺知洲一摆手。

“刚刚宋董打电话过来，说境域的项目通过了。”贺知洲说。

夏添心里一惊，带着点不可思议看向贺知洲。看来她刚刚的猜想是真的。

贺知洲以为她这表情是惊喜，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第一次在立项会上汇报，感觉怎么样？”

“唔，我准备得不够充分，想得太简单，没能说服各位……”夏添认真地反省起来。

贺知洲却打断了她：“我让你去跟几个合伙人打招呼，去了吗？”

“！”夏添猛然想起，贺总是叮嘱过她要提前跟人打招呼。可她这个周末都在忙着研究繁羽，早就把这档子事跑到脑后去了。

贺知洲也看出她忘了，叹了口气：“经历过这次你就知道了，不要觉得一个公司的，大家就都是一条心，项目好就有钱一起挣。投资额就这么点，你的项目上了，她的项目就上不了，你的项目成了拿了奖金，她一分钱也没有，那她凭什么要支持你呢？”

“……”

“还有，公司里少不了捕风捉影的人，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做好你自己的。”

“……”夏添重重点了点头，“嗯，好。”

“既然项目通过了，你就去忙吧，尽快做好尽调，及时跟我汇报进度。”

“好的。”

夏添出了办公室，要回自己的工位上去。本来她只想着那通电话的事，贺总的话又提醒了她，在刚结束的那场会议上她是怎么被质疑能力的，无论是宋总还是严董，他们反对通过项目的核心理由就是她经验不足。

对于这个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认下来。这本就是她的第一个项目，又是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正如那些人所说，她拿到这个项目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贺总知道她和江若飞以前有一段，所以……

所以，江若飞为什么会把项目给她们？他把项目给蓝湖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会由她负责？如果不知道还好说，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同意要把项目给到她？

思绪又开始打结了，她走回办公区，尽管还在想着别的事，但还是马上察觉到了办公室里奇怪的氛围。

一群人围在茶水间那头本来聊的正欢，见她来了声音立马低了八度，连眼神也在躲着她。

她才在立项会被讽刺一番，因此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夏添心头蒙上阴影，连带着喉头也有什么顶住了似的。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一时间忘记了要做什么，愣愣地盯着面前黑漆漆的电脑屏幕看。

电脑屏幕映着她的模样，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她也喜欢自己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但她总以为这张脸对她的工作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还给她添麻烦，可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这张脸是她最大的王牌。

原来如此，夏添的心情渐渐沉到谷底。围在茶水间的那一群人各自散开，有几个结伴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吃饭。

夏添轻轻抬眸，对上他们明显就虚情假意的脸。她心中升起一丝怒意，却淡淡开口：“不了，你们去吧。”

说完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拿上本子和笔，再把笔记本电脑和平板都收进包里，收完后她揣上手机，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开门上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达境域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