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酒喝多了,青君有些口干,端起茶浅尝了一口,果然一般!青君放下茶杯,就看到一旁正襟危坐的肖雨薇,眼神瞪得滚圆像是在放哨,一脸警惕地看着对面。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邻座那桌,正坐着两位脑满肠肥的醉汉,酒喝得上头,面色通红,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倒是还不忘搂紧各自怀里那衣着清凉、钗环摇曳的陪酒娘子,其中一人的手臂揽在绿衣娘子的腰间,一手扶着怀里娘子的纤纤玉手,哆哆嗦嗦地把酒杯往自己嘴边送,另一人更是过分,酒杯已然扔在一边,满是酒气的脑袋埋在粉衣娘子的脖颈间来回厮磨,那双不规矩的手在粉衣娘子柔软的腰肢上游移,这香艳的场面,不怪肖雨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大堂的座位排得略微有些紧凑,与邻桌不过半丈,肖雨薇死死地盯着坐在离自家小姐不远的那位醉汉,生怕那不规矩的手趁着一个不注意就伸到自家小姐身上,见肖雨薇如此紧张,总有操不完的心,青君不由地笑出了声,打趣道:“丫头啊,你是来吃酒的还是来罚坐的啊?”
听到青君说话,肖雨薇才舍得转过眼来,“公子还有心思调笑我,公子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个姑娘家?”说着凑到青君耳边,小声地提醒着自家小姐。
“咱们是来寻欢作乐的,来,给公子笑一个。”青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折扇,用扇子微微挑起肖雨薇的下巴挑逗着,将风流公子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肖雨薇被青君一句话撩得是面红耳赤,羞得都不敢直视青君了。
青君看着一副随时准备逃离样子的肖雨薇,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良心,高抬贵手放过了这个可怜的小丫头,宽慰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咱来欣赏欣赏那些漂亮娘子们。雨薇,你可知她们这跳的是什么舞啊?”青君指着圆台上衣袖翻飞,翩然起舞的舞娘们。
顺着青君手指的方向望去,圆台上的舞娘们一个个身材曼妙,柔软的腰肢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条,或弯曲或摆动,个个都是赤足在地,脚踝上悬挂的金铃随着节奏泠泠作响,像是魅惑人心的摇铃,见着舞娘们大方妩媚的舞姿,肖雨薇的脸又更红了,连忙摇着头,说话都磕巴了,“这…这我也不知,我不曾习过舞,不曾...听说过。”
“好吧,我瞧着还怪好看的,若能学上几式,回头还能跳给爹娘瞧瞧。”青君一脸遗憾。
“小姐!公…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如何能学这风月场上舞娘们跳的舞!”这下是真把肖雨薇吓得够呛,一时都忘记了青君在外的伪装身份,喊完才想起来,又赶忙改了口。
“你这迂腐的小丫头,这舞哪来的高低贵贱之分,不能只因跳这舞的人身份之别,便认为这舞上不了台面,再则说,这些娘子们卖艺为生,自食其力寻得一条谋生之路,不比那些靠着祖上的薄产,成日里花天酒地的蠹虫们要值得尊重?咱们识人交友,不能只看他的身份地位,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还得是看他所行之事,正所谓,观其行,而知其心,正是这个道理。”青君摇着手里的折扇,晃着脑袋,像是学堂里那教书授业的夫子。
“是,我记下了!感谢公子教诲。”青君说的随性,但肖雨薇却听得认真,把青君的话牢牢地记在心底。
“哎哎哎,好啦,你这性子怎么越来越像个严肃的小老头了。你家公子我还是更喜欢可爱的小姑娘,来,吃块点心,咱接着看。”青君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了肖雨薇手里。
青君和肖雨薇两人等得望眼欲穿,桌上的茶壶喝空了,才总算等到了传说中的纤云娘子,大堂众人默契地都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大堂中央的圆台上,方才在台上舞袖翩跹的娘子们不知何时就悄然退了下去,此刻圆台中央正端坐着一位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
“这就是那纤云娘子,当真是不俗啊。”身后传来不知是哪位慕名而来的客人发出的感叹,不过确实如他所说,虽尚未开始弹奏,但就观其形貌气质,就算的上佼佼者。那女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袭石榴红的襦裙,束腰上是用金线绣的鹊鸟,上下翻飞的姿态格外抢眼,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腰身,头顶挽着简单的发髻,发髻上系着一根红色的飘带,随着另一半的头发披散而下,垂在身后直至腰间,白皙的脸蛋半掩在琵琶后面,看不真切,却增添了一份朦胧神秘之感,青君心里直呼:好个云佑,这眼光倒是极好!
“铮~”一道高亢锐利的声音如银瓶乍落,顿时划破了场内的空气,这下连小声的窃窃私语都没有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过去。就看到女子涂着蔻丹的玉指在琴弦上快速的扫过,随即,轮指如疾风骤雨般来回落在弦上,一副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势扑面而来,强而有力地穿透胸膛直击心脏,叫人惊心动魄,就在紧张到快要窒息之时,琴音突然一转,女子左手虚按琴弦或推或挽,右手则改换为勾和抹,清冷的单音揉在细腻的曲调里,好似正与恋人倾诉衷肠,如泣如诉,幽咽凄婉,无尽的哀思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听得人心头酸苦,不是滋味,就在众人以为要被这哀伤淹没时,那女子又抬起了手臂,在琴面轻轻拂过,带起一串温暖细密的柔情,纵使刚才有万般心事,在此刻竟都被抚平了,在心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曲终了,女子轻轻提起手腕,等待着余音散尽,众人却还沉浸在交织的情绪中久久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