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芜?”青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小院吗?月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青君下意识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尤其是左边半个身子,更是连知觉都没有。
“小姐,慢点,我扶你。”月芜连忙上前将青君小心扶起,还不忘在她身后垫上软垫。
即便有月芜的帮忙,青君坐得也有些吃力,不过一个起身的动作,她竟累得微微喘息,额间也沁出了一层薄汗。青君定了定神,打量了下房内的陈设,才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这是正阳山庄,小姐原先住的卧房,小姐不记得了?”月芜显然没料到青君会这般问,小心翼翼地答道,答话时还观察着青君的反应。
“正阳...山庄。”青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聚英台的血战、谢宁安就是谢弃、追击逃离的谢弃、断崖上的谈话……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谢弃从断崖坠下去的身影上。
“小姐,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我先给小姐拿些吃的可好?”月芜见青君突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她,便轻声试探了一句。
三日?已经过去三日了?!那谢弃...
青君迫不及待想知道如今的情况,她醒来身旁却只有月芜,陆韶他们一个人都未见,青君这才后知后觉地一阵慌乱,一把抓住月芜的手臂,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陆韶他们呢?可回来了?墨叔他们可平安?聚英台的事情可解决了?”
“小姐别急,云盟主他们无碍了,此刻应当与明庄主一众武林人士在议事厅,商议聚英台后续事宜要如何处理。至于小姐的那几位朋友,也都无碍,青书夫人担心他们聚在这儿扰了小姐休息,便将他们都先打发回去休息了。”月芜知晓,扰了青君休息不过是青书的借口,实则是看他们一个个皆有伤在身,在床前一连守了两日两夜,熬得不成样子了,才寻个由头将人打发走了。
青君听罢,心中稍安,可脑海中谢弃坠崖的画面挥之不去,青君终还是问出了口,“那...谢弃呢?可、可有找到?”
那谢弃虽是此次事件的主谋,但月芜看得出此人与小姐的关系不一般,唯恐谢弃的死对青君打击太大,将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人又给刺激到,心中实在纠结,纠结着是否要如实相告。
“但说无妨,不得隐瞒。”看出了月芜的犹豫,青君难得的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月芜还是头一次在青君身上感受到威压,到底是那两位的女儿,生来便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叫人不敢有半分欺瞒。月芜酝酿了一下,终是如实答道:“没有找到。那日云公子与我汇合之后,便通知了暗卫着人沿着崖底搜寻,明庄主还特地找来了熟悉地形的几个明城本地人领着一块找,可谢弃坠落之地乃是悬崖绝壁,崖下那片海域暗流湍急,又礁石遍布,实难下去捕捞,如今搜了三日,仍是什么也没寻着。”
月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青君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刺激到青君,所以她还是留了半句没说出口——以她的判断,那谢弃多半是凶多吉少,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青君怔怔地听着,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说话,半响才缓缓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青君面上既无悲戚,也无愤怒,远比月芜想象的要平静许多,至少从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正是这反常的平静才让月芜越发担忧,可她却也不敢多言,只能依言退下,悄声退到了门外守着,以免青君一人在屋内出什么意外。
待月芜退下后,屋内便只剩青君一人。青君面上伪装出的平静终是一点点碎裂开来,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谢弃坠崖前看着他们的眼神,还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释怀?解脱?遗憾?不舍?又或是别的什么。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没能来得及看清,那最后一刻,谢弃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嘎吱——”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忽然拥住了青君,来人的动作既轻又缓,好似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只要多用一分力,她便会碎了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将青君拢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想哭便哭吧,我在。”
是陆韶。
青君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反倒是往陆韶的怀里缩了缩,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她藏身的地方。这一刻青君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浸入陆韶的衣襟,可她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陆韶拥着怀里那止不住颤抖的身子,心疼地无以复加,却始终一言未发,因为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过于苍白无力。
良久,青君才从陆韶的怀里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盛满光亮的眼睛已然哭得红肿不堪,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出口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来了?”青君犹记得方才月芜说过,陆韶他们几个都被书姨打发去休息了。
“放心不下你。”陆韶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青君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了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