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看了看窗边和煦的阳光,道,这么早?
姑娘,已到巳时了。淘淘一边道。
竟然这么晚了,凤梧揉揉眼睛,起身道,先请李姑娘在花厅看茶。
等凤梧梳洗完毕到了花厅,李蝉吟和一位中年女子在花厅了,这位女子正和李婵吟熟络地叮嘱什么,想来是李家专程跟来的监护人。
见到凤梧,二人均行了个礼,凤梧对李蝉吟道,可考虑清楚了?
李蝉吟点点头,从袖子中掏出两张契书,交给凤梧,道,这份是我们草拟的契书,王妃请先过目。
凤梧接过,主要确认的是合作业务范围和分利,见没什么问题,便找人拿来笔墨,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李蝉吟也意外凤梧会这么快应下,和那中年女子对视后,便也签下了名字,画押后,各执一方契书,这也就算协议完成了,后面的便是约定什么时候去付租的环节,凤梧喊来了门叔,道,门叔你和李姑娘这边去确认店铺的后续租金事宜。
门叔点点头,脸上挂着欣喜之色,本来他们还以为店铺是要不回来了,如今能要回来,也就省了不少力气,如何能不高兴?
待李蝉吟和门叔走后,凤梧才向一边的侍卫问,丘先生约的客人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个时辰,王妃我们也要启程了。侍卫答道。
好,那我们便去会上一会。凤梧戴上帷帽,带着淘淘从后门院子上了马车。
燕尔楼在紫城据点的人安排了在紫城最大的地下赌场见面,这间地下赌场其实也有李家和董家的手笔,只不过董家一直依附于李家,所以不排除这间赌场有小半收益是归入李家的。赌坊就叫赌坊,没有名字,但别人一说,紫城最大的赌场,就是这里无疑。
因赌场设在地下,所以赌场的入口非常多,这次他们去的便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客栈,和客栈掌柜对了暗号之后,掌柜便带他们往里走,直到走到一间看似是仓库的地方,掌柜熟练地打开外面反锁的门,便走了进去。
待推开一扇屏风,掌柜向里面两侧燃着火把、深不见底的甬道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并道,我的权限只能送娘子到这里,到了赌场之后,自会有其他法子离开,不必再走回时路。说完行了一个礼,凤梧带着淘淘刚想从甬道下去时,淘淘按了按凤梧的手臂,只见原来那扇屏风已经被推回了原处,而掌柜已然正在门外反锁上门——果然是条不能回头的路。
之前凤梧也向丘先生打探过,听说燕尔楼的人最喜欢约的便是这赌场,而赌场的入口千奇百怪,有的还可能是在荒废的古井下面,但来人带路之后,都会把来路给锁了,不让客人回头,好像也是一个寓意,毕竟去赌场的人都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去的,回头就怕触了霉头,所以也没人真正在意过这件事,反正赌场的入口和出口都有很多条,每到夜里子时之前还会清人,不至于不让人出来。
至于为何有子时清人这个规定,丘先生也说不明白,按理来说紫城少不了宿赌的赌徒,但这间赌场却是早早关门,如果有人还意犹未尽,也会被临时中断被特别“请”了出去,所以谁也没有真正待到子时之后。
到了。凤梧走完甬道,到了一处豁然开朗处,面前是一处中等大的内厅,厅后设置了三道门,三道门外观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各自门上面却写着青门、朱门、紫门三组字,想来是对应不同客人的。
门前站着一位女婢,戴着面纱,见到她们从甬道出来便行了个礼,问,请问客官所来为何?
凤梧道,为打马。
这也是当时为了方便会面,对方给的一个口讯。打马是盛国前人整理出来的一种棋类游戏,据说还是一位才女最爱的游戏。打马需要至少二人对弈,所以婢女又问,打马需对手,客官可有约好的人,还是由我们这边给客官安排?
有的,地藏间,见的人姓陆。凤梧道。
那婢女听完,神色似乎有变,重复道,地藏间?
随后又立即恢复了神色,态度也变得毕恭毕敬,道,贵客,是小的愚昧,这就带娘子去地藏间。
二人跟随在婢女身后,走入了这三道门中的紫门,见她二人有些疑惑,婢女解释道,这三道门是随客户身份和消费金额而判定的,只有紫门是只有我们东家认识的人才能进。
难怪刚开始婢女看她们的眼神有些奇怪了,毕竟能进紫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进入紫门之后,便是一条园林小道,两侧假山树丛林立,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这处的园林通往不同的楼阁,每一座楼阁都有自己的名字,而这里的名字,显然和佛家有些联系,就比如说她们去的地藏间,和刚刚看到的无量堂。在这种赌博的场所,无数人丢掉一生资材,也不乏自杀者,甚至让无数人勾起贪欲,竟能看到这样还带有慈悲寓意的命名方式,的确有些特别。
到了一处楼阁,婢女欠了欠身,道,这里就是地藏间的院子,客人已在楼阁二楼等候娘子了。
进入这处楼阁,凤梧才知这里的布局设计的属实铺张,外面是大园林,里面便是小园林,而且应该不同地方,园林景致也各有不同,这处小园林颇有东瀛枯山水的风格,她一进来,见里面一位婢女早已候在一楼门前,这女子衣着华丽,材料用的也是上好的料子,如若不是她进门时那女子行了个侍者的礼节,她都不觉得这是个婢女。
待凤梧走到跟前,婢女道,陆公子已在楼上等候,奴家带娘子上去。
说完款款盈盈地带凤梧上了楼,虽然凤梧见过的婢女也有无数,但如此大家闺秀的婢女还是少见,而且仪容极好、身姿又玲珑有致,这样的女子堪称人间尤物,如果绾碧在这里,估计会连连为她称好。
楼阁里不设包间,因为整个楼阁就是一整间包房,凤梧上楼时,便看到了一位和陆茗长相略有相似的男子,只是少了陆茗乳臭未干的稚气,反倒有了一种成年男子才有的俊逸。
凤梧上来时,他正在桌上研究着目前的棋盘,等凤梧过来时,他道,此前玩过双陆,如今觉得这打马棋也颇为有趣,据说这游戏来自盛国的盛京城,现下紫城可是流行得紧,可否邀王妃坐下手谈一局?
凤梧颔首,在他对面坐下,这打马棋共九十一格,分九个关隘,他们的落子是马,下子叫“下马”,走棋叫“行马”,吃掉对方的子则叫“打马”,所以才命名为“打马棋”,最终将自己二十枚马钱从赤岸驿走到终点尚乘局,即获胜利。
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设定,即优先过函谷关者,能获得铺盆中一半的筹码,这便让很多局势能提前明了了。凤梧才教了一遍,他已经能融会贯通了。想不到这人学得还挺快。她心道。
我已过了函谷关,需要吃你一半筹码。那人笑着拿起那枚马钱,从她面前的棋盘上一步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