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深吸一口气,朝着苦苦支撑的同伴们大喊:“孙怡!你们听我指挥,放弃正面抵抗,向我靠拢,引导他们往井口方向移动。”
孙怡嚼口香糖的动作一顿,瞬间领会了苏锦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玩大的?行!”
她率先松开即将断裂的木棍残骸,敏捷地后撤,同时故意发出声响吸引最近的几个孩子。顾玉和李一婷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苏锦的信任,也咬牙照做。
几人且战且退,像一道移动的堤坝,艰难但有序地将汹涌的“孩童洪流”引向枯井方向。
陈嵩动作麻利,利用孩子们褪下的异常尖硬长指甲作为楔子,插入井沿泥土固定住几块相对厚实的木板,一个粗糙但足够陡峭、直指井内的简易滑道迅速成型。
魏林聪见时机成熟,猛地跳到面具人面前,挥舞手臂,大声嘲讽:
“嘿,看这里,你们加油来打哥哥啊。”
他从后面抱住面具人,甚至还怕引怒不了这些孩子,一口亲在面具上,冲他们挑衅般眨了眨眼。
“真是个疯子。”孙怡嚼着口香糖,嘴角轻轻上扬。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被控制的小孩,他们发出嘶吼,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挣脱了孙怡等人的引导束缚,如同失控的火车头,直扑魏林聪和他身后的面具人。
“就是现在!推!!”苏锦大声喊道,同时和孙怡、顾玉、李一婷从侧后方猛地发力,不再是硬挡,而是精准地顺着小孩群冲撞的方向,加了一把“助推力”。
狂暴的孩童洪流裹挟着猝不及防的面具人,狠狠地撞上了陈嵩搭建的斜坡。面具人沉重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冲击下,脚底与地面的连接细线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像一截失去根基的木桩,顺着倾斜的木板,“咚”地一声巨响,头下脚上地栽进了枯井深处。
面具人掉入井后,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那面具的巨大笑脸对着他们,一时间有些滑稽,停止了摇波浪鼓的动作。
失去声音控制的小孩子一个挨一个,指甲也变成正常大小,就地睡了过去。
刚开始还力大无比的孩子,露出他本来的样子,一眼望过去,心中一片酸涩。
这些孩子中,有些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本该肉肉的脸变得那凹陷,有些孩子的手之前应该被人为弄骨折却没及时治疗而错位,不敢想象这孩子当时有多痛,还有些孩子有一处空荡荡的,只剩单薄的掉着线的衣服勉强遮盖,更惨忍的是,每个人的手上刻着一串编号,依次看上去是:045、089、132……
这些数字刻进了这些孩子的血肉之中,永不消散。
就像是什么障眼法一样,刚开始看上去强大的队伍,现在只不过是一群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孩子,他们死气沉沉地躺在那儿,恬静的面容依旧能想象出他们绽放笑容的时候,像同龄人开心玩耍的时候,直到有人残忍的夺走这一切,将他们的天堂偷换成地狱。
也许,有时,死亡会是一种解脱,也许是他们集体做了一场梦,他们看到孩子们手拉着手,他们回归最初的模样,然后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
“找到你们了,”林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黑暗处冒了出来,看到陈嵩已经叛变,怒极反笑,“我以为你会好好利用我给你的道具,没想到你拿着做了这么蠢的蠢事。”
“你真是人渣!”一向躲在角落的陈鹤恨恨然骂道,“你也是被拐来的,为什么让那么多的小孩重蹈覆辙,走上你的老路?”
林诗恶狠狠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我也是要生存的啊,别人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
“你能别用林诗的嘴说出这话吗,”苏锦青筋暴起,“我嫌恶心想帮你闭嘴。”
“咯咯咯,”林诗发出娇俏的笑声,“如何?我可是很满意这个皮囊……”
话还没说完,林诗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脸上皮肤里像是有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向上把另一个圆圆的东西攥下去,林诗的眼神有一刹那的迷茫,很快露出急切的眼神,张口喊苏锦:
“还记得我们来第一天纸条上写的什么吗,要算清罪孽,一定要!”
留下这句话后,林诗的灵魂短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姚玉,她声音尖锐,带着怒意:
“这就是你要控制自己身体的理由,就一句话而已,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助呢?”
苏锦说:“帮助挺大的,不说还忘了收拾你了。”
“那就看看是你们厉害还是我厉害吧。”说完,林诗的身体凭空冒出粗壮的枝干,井口本就狭窄,姚玉是故意的,要将她们绞杀在洞口之中。
“不要!”李一婷大声尖叫,眼看枝干尖锐地方要刺入她的胸膛,整个人只能蜷缩在角落,陈嵩扑身过来,挡在她的前面,紧紧抱住她。
只有一寸之遥,却突然停下,林诗全身上下开始抽搐,那双手终究还是僵硬的放下去。
“啊!!”林诗一脸痛苦的跪倒在地,右手紧紧握住胸部,她大声喝止,眼神里藏不住的惊恐,声音因颤抖而变得更加不着腔调:
“你疯了?你居然想捏爆心脏,难道你想拉我一起死吗?”
她身体里另一个声音传来,平静而又沉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该死。”
心脏处传来窝心的疼痛,见林诗要来真的,姚玉有些怕了,一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猛地从林诗的天灵盖狼狈冲出,如同受惊的蝙蝠,仓惶地想要融入周围的黑暗,捏着自己的心脏,确认还在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而重获身体的林诗瞬间晕了过去,被苏锦稳稳地接住,与姚玉的视线交汇,眼底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像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