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诗压下思绪时,他们已经到了。
林诗看着那扇有些岁月的暗红木门,隐在浓雾之中的夜灯照在上面,竟让她有些恍惚,感觉这门上的红漆变成陈迹的污血,缓缓往下淌着。
门口开了一个小缝,路灯的光亮竟照不进去,吞噬着外面的光亮,也带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苏锦他们这是进去了?可明明我们说好的,他会留下来等我们的。”郝谦摊手,面上尽显无辜。
林诗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目光深邃,她在思考,他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亦或者眼前的人是否是郝谦。
郝谦歪头,眼睛眯起:“你不相信我?”
林诗:“这样的情况要相信你很难吧。”
“好吧,”郝谦耸肩,有些无奈,“那你想怎么做,分开走?”
林诗想了想,摇头:“既然你说他们在这里面,那么由你带路,期间如果找到苏锦他们,正好也能洗脱你的嫌疑。”
郝谦没多犹豫便说道:“可以。”
接着,他推开面前这扇门,黑色的缝隙被放大,里面仍是漆黑一片,让人有些却步于此。
郝谦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正准备也递给林诗时,发现她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手电筒,见他转过头来,警告性地朝他闪了两下,语气疏离:
“不用管我,你往前走就是。”
郝谦扶额扯了扯嘴角,神情在手电筒的亮光下,有些无奈:
“您可真是警惕,害怕到这种程度,是谁也信不过吗?齐月也是?”
林诗目光向四处打量,浓重的墨色里像是有打不开的结,手电筒的亮光只能照亮自己脚下的一截,更多的是被吞噬在黑暗之中。
听到他说的话,林诗目光又重新转回到他的身上,这一路以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添上伤痕,再不济衣服也会有破损,可他的衣服依旧完好,怎么看都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你和她不一样。”
郝谦听到只是一愣,并没有再说其它。
这里按理来说庙会位居于正中间,可他们沿着路直走了很久,依旧没看到所谓的建筑物,林诗往附近照了照,只能依稀看到建筑物的轮廓离他们很近。
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永远到不了?
郝谦在此时突然停住脚步,他手里的手电筒闪了几下之后,突然熄灭了。
林诗猛地顿住脚步,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背影,郝谦就在原地伫立着,被光这么一照,他的头无力垂下去,林诗屏住气,凝神看着他,同时小弧度活动手腕,幸亏她回火车上有休息过,不像之前那般深陷被动。
郝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将他身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遭的雾似乎更浓了,林诗肩膀轻颤,握住手电筒的手指有些泛白,在炫目的白光和浓雾的夹缝中,她看见了郝谦,他扭转脖子的角度大得有些不正常,脸在逆光中是一片惨淡的灰白,所有的五官都隐没在阴影里,唯独那双眼睛的位置……是空的。
那两个本该是眼球的凹陷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被谁用勺子挖去了,只剩下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黑暗,却比手电的光更烫人,死死地吸附在她身上。
林诗想转身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可怎么也动不了,她木讷地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地上的影子像活物般蠕动着,已经缠上她的小腿。
林诗眼睛骤然瞪大,然而更要命的是郝谦拖着变得僵硬的身子,慢慢朝她走过来。
这影子是从哪里传来的?
林诗看着慢慢靠近的郝谦,又看着已经照在他身后的影子,地上影子里有无数个类似于痛苦五官的脸,它们此起彼伏地挣扎冒出,好似被囚禁的无数亡灵,而和林诗之间连接一根细得像线一样的黑影,仔细看那根线上仍然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缩影,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惊。
林诗犹豫片刻,将手电筒关闭,果不其然,郝谦晃动了下身子后,停下来,而小腿的束缚也消失了。
所以这里的禁忌不能见光吗?
林诗没敢多犹豫,拔腿往身后跑去,直到浓雾盖住郝谦的身子,她才慢慢停下来,捂住胸口弯下腰,轻轻喘着气。
等她再抬头时,眼前出现了寺庙,有一道台阶,跨过就能靠近,上面的红漆已经变得暗红,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被虚掩着,依稀能看到里面的佛像。
眼下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