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白墙黛瓦在远处隐隐约约,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余骨站在镇外三里的煤矿边上。堆成小山的原煤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乌光,传送带隆隆地转着,碎煤被送进筛选机里。
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煤灰,呼吸间能尝到铁锈似的涩味,连路边野草都染成了浅灰色,露水挂在草尖坠而不落。
余骨左手捏着一沓刚从现场负责人手里接过来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近三个月的出煤量、挖掘进度和安全巡检记录。数据显示,这个矿里的煤量惊人,完全能发展成一处金矿。继续开发的话,青湖镇根本不愁经济发展,居民们也能安居乐业。
左侧蓝牙耳机传来贺文绍的声音:“最近跟踪你的人查出来了,数量不少,有人扮成镇外小商店的商贩,有人扮成游客住在你所在的酒店套房楼下,还有人扮成流浪汉徘徊你经常出现的地方。”
余骨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装作青湖居民。他们都是街坊邻居,彼此相识很多年,所以很容易露馅。
“你继续盯着他们。”他把报告夹在肋侧,“画展进度怎么样?”
“高凝说柯林同意办画展,时间定在3月1日。”
“不能再早点?”
“老大,现在是过年哎,长华国人最重视的节日。”
余骨思索片刻:“行,你让人把柯林办画展的消息高调放出去,记得设置门槛,仅限高消费人群的上流社会人士参与。再给柯林的银行记录来点境外汇款,让高凝给蛊币储存局局长说一声,引起点注意。”
“好。”
余骨挂了电话,他拿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咖啡杯磕在瓷碟的脆响。
“胡贞女士你好,我是青湖古镇开发事务委员会的会长余骨。”
那边声音停滞一瞬,随即笑起来:“余会长,我好像没你电话呢。”
“有沉主理人引荐,我想拿到您的电话不是什么大事。”余骨开口,声音被矿上的风扯得有些散,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一台停着的装载机后面,噪音总算小了些,“您最近看新闻了吗?”
“安科长因嫖/娼获罪,真是可惜。”胡贞笑出声,“他姐夫宗雨伯还指望给他提一提职位呢。”
没想到来了个余骨,这人一脚把安河踢进刑事法庭,够狠够霸气。
余骨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报告,慢慢开口:“我这次打电话给您,是因为有一件事我知道您肯定感兴趣,有关徐客的投资公司。”
电话那边没声音。
“我让人整理了一份徐客投资公司的资料,包括资金流水、项目投向,还有几笔挺有意思的境外往来,今晚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胡贞干脆地挂电话。
装载机后面的风小了些,煤灰落在余骨的肩头,薄薄一层灰白。
他把报告合拢夹进臂弯里,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青湖古镇的轮廓在雾气里又清楚许多,黛色的瓦顶连成一片,安安静静地伏在晨光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骨喊道:“小林!”
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会长,您找我。”
“明天上午9点我要开会,让所有人准备好煤矿资料到会议室集合。”
“好。”
*
2026年2月18日,下午13:00,酒店套房。
余骨开门,他听到浴室传来水流声,想着沉期烨应该在洗澡。他丢了公文包坐在沙发上,手指按揉太阳穴,疲惫感从心脏一路窜到大脑,四肢百骸全都像被卡车碾过一遍,呼吸都费劲。
“你回来了。”伴随声音响起的同时,浴室玻璃门也被拉开,脚步声沾染水汽潮湿的萦绕在余骨身边。
他没回头,闭眼揉揉太阳穴:“我去新发现的煤矿勘察,还给胡贞打了个电话。”
“你还真找她?”一双手放在余骨的肩膀,指尖舒缓的揉捏,力道适中,飘飘然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余骨惬意的动了下唇角:“徐客都在外面有情人有孩子了,我自然是要给他们这对和睦的夫妻添上一把油。”
他不用出手,只是坐山观虎斗便能得渔翁之利。当然还要感谢李甘提供有关他们夫妻不和的情报。等他回去后给这女孩一些钱也算是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