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孟依斐斩钉截铁地讲,“你不能回避这件事。”
孟广思下意识蹙眉,他当然听得懂孟依斐的潜台词。
他的确在回避过去的经历,以强迫自己遗忘的方式将它压制下去,而非真正地释怀。
但尝试去接受,要从这种事开始?在他看来,实在匪夷所思。
孟依斐咄咄逼人到:“你不想加快这个进程吗?你答应过我的,留在国内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孟广思本想争辩几句,可还是沉默了。
孟依斐说得不错。
他留了下来,把从前的积累都扔在国外,一方面是为了所谓的休养,一方面是孟依斐向他许诺的未来。
如果禁锢他的枷锁能够解除,那么他留在哪儿都是自由的,他无需通过呆在和晟禾拉开物理距离的地方,才能保持心灵的宁静。
孟广思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逢悦,对方表情平静,似乎自己并不是那个被两人针锋相对讨论的对象,而是一个与他们无关的路人。
在了解过自己母亲的事之后,还能选择和他们合作的人,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何况逢悦年纪不大,能有这样的表现,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言自明。
这样的人,不是能够轻松操纵的。然而孟依斐和对方的互动透露出的亲昵,倒也不完全像是装出来的。
孟依斐到底是怎么认识逢悦的,又是用什么作为代价,达成了和对方的结盟?
那是孟依斐可以承担得起的代价吗?
也许他不该去担心这个有本事的姐姐。孟广思叹了口气,为对方堪称胡来的处事方式头痛。但在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他不得不佩服起对方的手腕。
“广思,许多事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你先前不也同意了我的看法吗?”孟依斐软硬兼施,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们和Vivi是有共同利益的。”
孟广思想问孟依斐打算和逢悦做什么,可这个问题刚刚从大脑中冒出来,他就心有灵犀地感知到对方的目的。
毕竟是孟景明刻骨铭心爱过的女人唯一的孩子。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还有一个孩子。孟景明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论逢悦以什么身份、怎样的契机接近孟景明,八成都会影响他的决断。
对方产生动摇的时刻,就是他们的机会降临的时候。
他心中已经认同了孟依斐的胆大妄为,可嘴巴上还是没有松口:“你最好能提供得了让我信服的方案。”
孟依斐笑了。
她知道他们又一次达成了统一意见。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虽然她一直觉得,孟广思和自己不完全是一种人,如果没有血脉的相连,他们恐怕会发展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但血脉的纽带,使得他们对彼此的决定总能达成一致,成为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至于她先前对周昀晋说的那些话,周昀晋那样的性子,大概也藏不住心事,很快就会告诉孟广思吧。
但她不可能因为两人将会发生的矛盾冲突、就对周昀晋毫无防备,不做任何试探。
至于她说的那些话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她拭目以待,也做好了被孟广思问罪的准备。
“所以今晚不就邀你一块吃饭了吗?”孟依斐笑着反问,“你不来,怎么知道?”
孟广思看了一眼身旁握着方向盘的周昀晋,觉得对方有些僵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三个人微妙的关系。
那孟依斐把周昀晋也捎上是为什么?所谓“家丑不能外扬”,周昀晋适合在这种场合现身吗?
只是他没有开口问孟依斐为什么。
既然对方觉得有必要这么做,那自然有她这样安排的缘由。
……
用餐的间隙,孟广思还是去了一趟卫生间。
虽然理智已经接受了孟依斐的建议,但他的心理似乎一时半会没法完全接受,以至于他的生理,依旧对于和逢悦共处一桌存在隔阂。
说来那根本不是逢悦母亲的错误,可他只要一看到逢悦,就难以控制自己想起过去的事来。
那些孟景明犯下的错误,却要由他们来埋单。孟广思对于自己父亲的厌恶愈深,也对自己无法跳出这样的思维禁锢看待逢悦感到厌恶。
或许是他在离开包厢的时候脸色不妙,他不过是在洗手台前发了会儿呆,周昀晋就跟了过来。
“孟哥,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周昀晋皱着眉,似乎对他的不适感同身受。
可孟广思却觉得他的言行像是演出一般虚伪。
周昀晋说着关心他的话,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他们的距离。
明明之前是会凑到他身边来的,这下却站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是他转过身没法伸手抓住对方的距离。
孟广思蓦地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