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姐，你先别动，我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季嘉月有孕在身，那么由他来探路是最好的。想到这，周昀晋便没有和对方商量，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也试试看。”季嘉月下意识接话道，“我以前也学过一点技巧。”

“没关系，您帮我留意外面的动静，如果有人来，马上告诉我。”

“我——”

“这个真的很重要，我不太细心，要麻烦您。”

季嘉月本不想原地等待、显得自己很没用，但周昀晋再三坚持，也只好作罢。

他们身上捆的绳子实在结实，周昀晋先是尝试用力挣脱，只磨得双腕破皮，而后便转换了策略。

他带着椅子往自己感觉的边缘挪动，椅子脚在地上发出的噪声，让他的心一直平静不下来。

如果引来了施宇珩的手下的注意，那么给他们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噪音竟然一直没有引来谁。

也许他们所处的地方外部有着巨大的噪声，掩盖了他做的尝试导致的声响？

周昀晋想了想，做了一种设想。

或许施宇珩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他们被困在这儿，所以特意挑了一个他们无法传出呼救声的地方。

这里是低噪工厂吗？

周昀晋想起上学的时候，导师曾经带他们去过一些高端的工厂参观。有些工厂的设计就像是实验室那样，除了巨大的声响能够传导，一些普通的噪声根本无法透过厚实的墙壁和隔音层，影响到室内的安静。

这种档次的工厂在Z市并不常见，大多分布在城市特意规划的产业物流园当中。

可是物流园几乎都分布在临近Z市的县份附近，到那个地方要经过收费站。

施宇珩把他和季嘉月带离医院后，应该很快引起了孟广思的注意。为了避免被追踪到行踪，对方一定不会途径公路这样的地方，沿途的收费站和检测车流量、驾驶是否违规的摄像头一定会拍到司机的正脸。

那么是不是可以以此做一个乐观的猜想，他们还在Z市，甚至是离医院算不上太远的地点？

或者是他先前想的太复杂了，施宇珩为什么要做把他们带到产业园区那么麻烦的事？毕竟，选一个隔音很好的地方就可以做到……

港口？

这个答案跳出来的时候，周昀晋的心脏也加快了搏动的速度。

他的直觉告诉他，恐怕这就是正确答案。

“季小姐，我猜我们现在在港口。”

“港口？”季嘉月没想到周昀晋忽然会提起这件事。但她按照对方的猜测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

细细听来，寂静的空间外确实有些闷响持续传来，像是海浪的拍打声。偶尔有汽笛似的长鸣传来，和她印象中的航船出发或是到来时发出的信号相似。

只是如果真的在港口，好消息是，他们并没有离开Z市，孟广思一旦找到了蛛丝马迹，那么很快就能对他们实现营救。

坏消息是，如果他们被当做等待报关检查的货物“放置”在港口，那么倘若施宇珩和赵翰或是孟广思的协商失败，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抛弃，他们也许等不到及时的救援……

两难的境地。

提出猜测的周昀晋，脑内也做出了相似的沙箱推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保证充足的氧气进入肺部，支持自己的大脑调动所有的机能进行思考。

看来他们还是得先尝试获得行动的自由，只是接下来无法靠“推开门”这样的方法进行逃生——周昀晋想，他们大概身处集装箱这样的东西里，要从“里面”主动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最好的方法，只能是等待。

等待施宇珩按捺不住，要将他们的现状拍摄给孟广思，命令手下的人打开“门”。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有了脱离的机会。

……

愉快……

孟广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偏头痛一样刺痛，连带着轻轻磨牙的时候，牙龈也生疼。

玻璃碎裂轻微划伤了他的手，但没有真的割到他的肌肉或是神经。毛细血管的破裂导致的出血，不需要太久就能停止。

孟广思用毛巾擦掉了渗出的血珠，按压了一会儿伤口，直到不再出血。

他把它叠好，将未沾血的那一头朝向侍应生，归还了毛巾。

他二十岁后，还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愤怒。

孟广思强忍住了自己在公共场合动手的冲动，纵然暴力的念头推演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让他的身体进入战斗状态。

愤怒叠加到极致，他反而变得平静。

孟广思知道，这张照片不过是预演，试探他的阈值，看他会不会因此失态——如此一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他就会因为失去理智丢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