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任盈盈与令狐冲在山道旁歇脚,任盈盈望着山巅流云,轻声道“我总想着,再为你弹一次《笑傲江湖》,可惜琴没带在身边。”
令狐冲心头一暖,拍着胸脯笑道“这有何难?我这就去寻!”
他转身冲下山,晨风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脚步也愈发轻快。镇口的“知音阁”是他的第一站,雕花的木柜里摆着十余把琴,掌柜的捻着胡子,得意地介绍着哪把是陈年桐木,哪把得过名家指点。令狐冲挨个儿试了试,有的音色清冽却少了几分醇厚,有的音质沉稳又缺了点灵动,竟没一把能衬得上《笑傲江湖》的风骨。
他不死心,又绕着镇子走了大半圈,小胡同里的乐器铺、杂货铺甚至当铺都寻了个遍,鞋底沾了泥,额角渗了汗,仍是一无所获。日头渐渐升高,他有些泄气地靠在大柳树下,抬手抹了把汗,却瞥见树影里坐着个青衣老者,膝头横放着一把古琴,琴面泛着温润的包浆,琴穗是素雅的青白色,风一吹,轻轻摇曳。
令狐冲眼睛霎时亮了,忙快步上前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老丈,这琴可否割爱?晚辈愿出高价。”
老者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般平静,落在他脸上打量片刻,又扫过他腰间的玉箫,才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你懂琴?”
“略懂一二,”令狐冲恳切道,“晚辈有位故人,想为她寻一把琴,重温旧曲。”
老者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知音难觅,这琴送你便是。”
令狐冲哪里肯依,硬是把身上的银子全塞过去“老丈,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琴钱您务必收下。” 老者见他态度坚决,终是颔首收下。
令狐冲抱着琴兴冲冲往回赶,心里正盼着琴音再起,与往昔岁月重迭,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山路转弯处,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扑面而来,令狐冲心头警兆骤生,急急刹住脚步。
任我行黑袍猎猎,拦在道中,眼神如鹰隼般攫住他,声音冰冷“令狐冲,黑木崖上你与东方狗贼一同坠崖。你既活着,那狗贼是生是死?《葵花宝典》又在何处?”
令狐冲心中一沉,下意识将琴抱紧。这些时日他为东方不败疏导内力、压制旧伤,自身元气本就耗损甚巨,丹田气海远未充盈,此刻面对全盛时期的任我行,更觉气血虚浮,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被掏空后的酸软无力。他强提精神,沉声道“万丈深渊,尸骨无存。晚辈侥幸得活,其余一概不知。”
“哼,不知?”任我行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身形倏忽已至!他看出令狐冲气息不稳,内力虚浮,竟似有严重暗伤在身,下手更是狠辣直接,右手五指成爪,直掏令狐冲心口,指尖黑气隐现,吸星大法的阴寒吸力凝于一点,务求一击破防,直取要害!
令狐冲大惊,他内力不济,不敢硬接,更知绝不能被这蕴含吸星大法的一爪抓实。仓促间,他将独孤九剑“破掌式”的剑意运于左臂,以臂代剑,斜斜上格,同时脚下急踩“浪迹天涯”步法,向右后方滑去,试图卸力闪避。
然而,内力差距实在太大。任我行爪势不变,只是微微一沉,便轻易突破了令狐冲那因内力不足而显得徒具其形的格挡,指尖虽未抓实心口,但那凌厉的爪风与附着的吸蚀之力已狠狠刮过令狐冲左胸。
“嗤啦——”衣襟破裂,令狐冲左胸至肋下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烙铁刮过,更有一股阴寒诡异的内力顺着伤口钻入,与他体内本就紊乱、因长期为东方不败疏导而变得敏感脆弱的气息剧烈冲撞。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脚下踉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震得枝叶乱颤,怀中的古琴也发出沉闷的响声。
“内力虚浮至此,还敢在老夫面前逞强?”任我行冷笑,看出令狐冲外强中干,更是得势不饶人,左掌紧随而至,拍向令狐冲丹田小腹。这是要彻底废掉他真气根源!
令狐冲胸腹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旧日替东方不败承受内力反噬时留下的暗伤被全面引动。他咬紧牙关,深知丹田若被击中,万事皆休。生死关头,他将怀中琴猛地向上一托,以琴身侧面迎向掌风,同时自己竭力向侧下方蜷缩。
“砰!”
古琴虽非凡品,又岂能完全抵挡任我行雄浑掌力?琴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令狐冲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透过琴身传来,狠狠撞在他的右肩和右臂。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人也被震得斜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尘土满面,右半边身子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颜色暗红,显然伤了内腑。令狐冲趴在地上,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右臂剧痛,左胸伤口血流不止,最要命的是丹田处空空荡荡,经脉如干涸的河床般灼痛,提不起半分内力,这正是长期过度耗损真气、又遭重击后的恶果。
任我行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垂死的蝼蚁“说,东方不败和《葵花宝典》的下落。否则,下一掌,就震断你的心脉。”
令狐冲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但怀中依旧紧紧搂着那已出现裂痕的古琴。桃林中的身影,客栈里的目光,还有这琴所承载的约定……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