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安与她大吵一架,连夜跑了出去!他身无分文地跑出城门,冷风一吹,浑身一抖,怔怔地站在原地。
祁赫叹道:“小师叔已算走投无路了。”
的确,被夜风一吹的林小安也冷静了下来,如今他身无分文,衣物也不够保暖,若不回头向李氏妥协,似乎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然而,即使回头,他又能撑多久呢?
城门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旅人抱着包裹熟睡。
林小安看了一眼,脑海中无端响起一个声音:偷了他的包裹,你就有钱上京了。等你考中大官,再也不必忍饥挨饿,还可以报复叔叔婶婶。
林小安却看也没看第二眼,直接略过他走了。
谢彬不由道:“这怕是第一个考验,俗世中的恩怨情仇,爱恨纠缠……林少侠年纪轻轻,倒很正直。”
话音落下没多久,幻境中的林小安就又回头了。
孙秉承“哈”地一笑,道:“看来老弟的眼光出错了,有先前的美满梦境作比,他又怎甘心穷困潦倒一生呢?”
谢彬正觉尴尬,幻境中的林小安却没偷旅人的包裹,而是轻轻将他摇醒,道:“兄台,兄台,你是否要入城?这么睡在外头太危险了,再晚一会儿,城门可又要关闭了……”
旅人迷蒙地睁眼,听闻林小安的话,却是立刻清醒了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啊,多谢小兄弟!前几天没日没夜地赶路太累了。因为城门没开,我就先睡了一觉……”他一拍脑袋,道,“没想到竟差点睡了一天!多谢你叫醒我!!”
他感谢了林小安半天,却紧紧抱着包裹,没一丝报答的意思。
林小安也没图他报答,道:“你快进去吧,我要走了。”
旅人扫了一眼他褴褛的衣衫,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谢彬笑道:“看来是孙兄料错了,林少侠确然正直。”
孙秉承不由道:“这幻境够狠的,纵无早先美梦作比,一般人怕也受不住这个诱惑。”林小安是在吃着残羹冷炙,干着数不尽苦力的情况下,挣的翻身钱被拿走的。拿走的人还对他极尽羞辱。纵使是已看淡一切的他,也难保自己不因一时激愤,偷走旅人包裹试图科考翻身。大不了日后照价赔偿就是。尤其那旅人还毫无感恩之心。若他是林小安,此时怕已后悔万分先前没偷他的包裹了。
谢彬感慨道:“不愧是孟前辈收的徒儿!”
幻境中,林小安又重新走回官道,没走多久,脚下踢上一个硬物。
他俯身,捡起硬物,竟是一个小盒子。摇晃一下,盒子中叮叮当当,特别清脆的响声,估摸着是些玉石与金银首饰。
林小安心下一凛,暗想:这恐怕是谁不小心掉了的东西。
“这幻境更狠了。”孙秉承摇头道,“偷对他来说,或许过不去道德那关。可捡,却没那么不道德了。”
谢彬也担忧道:“唉,希望他能过关吧。”
林小安把盒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但他没走,而是留在原地,就地盘腿坐下。
旁人若有所思,道:“他没走,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吞了的样子。”
“是啊是啊,若是想吞,早就跑走了吧?”
没多久,就有个衣饰华贵的美妇急匆匆地从城内跑了出来。
美妇先在附近转了转,什么也没找到,她问林小安:“这位小兄弟,你可看见过一个盒子?”
林小安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扫了一圈,道:“什么样的盒子?”
美妇比划了一下大小道:“这么大的木盒子,里面放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若你捡到了,请把它还给我,我会给你报酬的!”
林小安摇头道:“我没有看到。”
美妇其实也不大觉得会是林小安捡到的,若她捡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早跑了,哪还会留在原地?
美妇惨白着脸,咬牙跺脚道:“完了完了,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说罢,扭头就又跑回城里去了。
“唉。这关他没有过。”谢彬不由惋惜。
孙秉承咋舌道:“我还道他不走,留在原地是想等失主……不过,看这女子打扮,家中并不贫穷,想必他认为失主并不需要这笔钱财,所以拿了也没事吧?”
“话虽如此,可那妇人说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她,想来那盒首饰关乎她的身家性命。”有人道,“若是换了我,纵然初始起意私吞,在妇人说出那句话后,就该还给她了。”
“没错没错……”
“唉,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祁赫蹙眉,暗想:小师叔,你可千万别折在这里啊!
林小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爬起来,往道旁一条小路走。
那条小路通往附近一座小山。林小安走了约莫两刻钟,才爬到半山腰的一座木屋前。
他敲门,很快,门开了。
一个面黄肌瘦却仍然能看出姿容绝色的姑娘开的门,一见林小安便吃惊地道:“林公子?”
林小安走进门,见床上躺了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男子双目紧闭,面色青白,肉眼可见地病重。
林小安道:“赵家妹子,你们还欠周老爷多少银钱?”
赵芙蓉双眼一红,哽咽道:“三……三十两啊!爹爹最开始不过借了买两斗米的铜钱,可是这利滚利,竟滚出了三十两!天啊,我宁愿死在那灾年。也好过被周老爷强娶了去……昨日周老爷跟我爹爹说,若一天后再不还钱,爹爹就得把我卖给他当小妾!爹爹气得病倒在床,呜呜呜……我们此生恐怕无望了。”她捂住脸,崩溃大哭。